我从卫兵脚边钻过去,从后门溜到院子里。夜风从北边吹过来,我在空气中重新嗅了一遍。铁锈味比下午浓了。
厨房最后一只汤碗倒扣在木架上,老管家把餐厅的魔法灯调暗了两档。走廊里只剩下壁炉的余火把石砖映成暖橙色,埃德蒙的靴子声在二楼停住。
“今晚多加两个人。”他压低声音跟老管家说,食指缺了一截的右手在佩剑柄上敲了两下。“前半夜轮换时别吹号。”
老管家点头,踩着一贯嘎吱响的步子下楼去了。
我趴在走廊拐角,耳朵转了一百八十度接收完这段对话,尾巴不自觉在地上拍了一下。主人不说给萝拉听,但对我这条狗不设防,什么命令都当着我面讲。这个待遇让我心里有点复杂。
萝拉的房门开了条缝。
“科迪。”缝里透出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命令语气不减。“进来。”
我挤开门缝钻进去,尾巴还没完全收进房间,她已经一把把门关上,靠门板上低头看我。她换了件旧睡裙,红头发还没完全干,散在肩上把睡裙肩头洇湿了一片。脚上两只拖鞋终于穿对了——不对,左只还是反的。
“父亲刚才是不是在走廊说话?”
我拿尾巴扫她的小腿,没叫。她蹲下来,双手捧着我的脸,鼻尖几乎碰到我鼻尖,眼睛在昏暗里亮得认真。“林子里有事对不对?”
我舔了她鼻尖一下。好咸,她紧张的时候汗比平时出得快。
她没躲,就让我舔完,然后把额头抵在我额头上。“你不准跟父亲去北边。”
我叫了一声。
“叫也没用。”
我又叫了一声,比刚才长一点。意思是:我就是去,你也拦不住。
她听懂了。她沉默了一会儿,松开我的脸,从我身边的地板上捡起那根风干的牛骨塞进我嘴里。“那你带这个。”她站起来,脱掉踩反的拖鞋踩进被窝里,把被子拉到下巴。“明天回来再还我。”
她把脸转向墙壁,肩膀收得紧巴巴的。我在她拖鞋边趴下来,把牛骨放在两只前爪中间。
窗外夜风从北边来,铁锈味混在松脂和湿泥巴的气味里,比晚饭前浓了一成。
上床的时候床板咯吱响,她没回头。我拿鼻子拱开被角往里钻,她自动往里挪,让出块狗形空地。这是我用十多次钻被窝实战总结出来的经验:她嘴上说烦你,身体已经条件反射给你腾位置了。
被窝里温度比外面高一截,全是她头发没干的潮气和旧睡裙上皂角的味道。我把牛骨垫在前爪底下,下巴搁上去,鼻子离她后脑勺的红色卷毛只有一掌距离。她呼吸的频率不对,三浅一深,装睡专用节奏。
我尾巴在被窝里扫了一下,扫到她小腿,她腿缩了缩,没踢我。
“科迪。”她声音闷在枕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