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娘说你这种聪明的狗不会一直待在同一个地方,迟早会走。我去厨房拿点心的时候她说的。”她顿了顿。“我没信。但她说完我就开始做梦了。”
厨娘。明天去厨房我得多蹭她两根肉干,不,三根。
我把下巴从她拖鞋上移开,站起来,两只前爪搭在她膝盖上。她低头看我,头发散了半边,红丝带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掉在她脚边,我低头叼起来,放在她手背上。
她看着那条丝带,憋了大概两秒。
然后一把抱住我脖子,鼻尖塞进我耳朵后面的毛里。她没哭,但抱得比上回还紧。上回是钻脖子,这回直接把整个上半身的重量压在我肩膀上,我四条腿撑住才没被推倒。
“你不准跟别的狗走,也不准跟别的人走,也不准自己跑进林子里不回。”她闷在我毛里说。
我尾巴甩了一下,打到她小腿,她没松手。
“听见没有。”
我又叫了一声。这次是肯定的短吠。
书房门口传来脚步声,老管家的靴子在石砖上踩出嘎吱的节奏。萝拉立刻松手,坐回椅子上,抓起羽毛笔假装在抄作业。老管家推门探头进来,只看到一盏快暗到底的魔法灯、一条正襟危坐的边牧、和一个红头发乱成鸡窝埋头苦抄的小姐。
他什么都没说,留了盏新魔法灯在门口柜子上,退出去把门带上了。
我趴回她拖鞋上,比刚才贴更近了一点,把左前爪踩在她右脚背上面。她脚没动,我爪子也没收。
明天巡边界之后,得找厨娘谈谈。
城堡大门外传来马蹄踏在碎石路上的闷响,接着是卫兵换岗的铁甲片碰撞声。
萝拉的耳朵比我先动。她手里那支羽毛笔还戳在羊皮纸上装模作样,脖子已经往窗户那边扭了。马蹄声从远到近,她笔尖在“第三段”的“段”字上戳出个墨点。
“我才没等他。”她对着纸说。
我尾巴扫了下地板。
她把笔一扔跳起来,拖鞋踩反了左右都没低头看,推开书房门就往楼梯口跑。我四条腿跟在她后面,没跑多快——她在楼梯半截刹住了,硬生生把冲下去的势头收成走下最后几级台阶,还顺手把歪掉的双环髻扶了扶。
城堡大厅的魔法灯被老管家调亮了一档。埃德蒙·阿什福德站在门口解斗篷搭扣,深棕头发里夹的灰白比上次见多了一层,脸上的络腮胡茬比出门时长了一截,皮靴上全是干泥巴。
“父亲。”萝拉站在最后一级台阶上,声音稳得很,跟她刚才冲下楼的速度完全不匹配。
埃德蒙把斗篷递给老管家,抬头看她,琥珀色的眼睛弯下去。“还没睡?”
“在抄作业,”她说,顿了顿,“第三段。”
“第三段抄了两个钟头?”
“魔法灯暗了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