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了一声,尾巴在地板上狂拍。
被夸有进步就这么开心。这孩子也太好哄了。一条狗和一个怕狗的老头,一个下午就能让她满血复活。
她松开我站起来,把课本往胳膊底下一夹,辫子歪了一个环,刚才跺脚震松的。她用手肘扶了一下没扶住,干脆不管了,低头冲我咧开嘴,牙豁子缺了一颗——上周换牙,啃我耳朵的时候自己磕掉的。
“走啦,回去告诉我爸。顺便去厨房看看今晚吃什么。”
我跟在她脚边往楼梯方向走,尾巴竖得老高。
能吃什么。反正你是贵族小姐,伙食不会差。我呢,骨头你爹会给,肉你也偷着塞,够够的了。
楼梯口飘来楼下厨娘炖汤的香味。萝拉深吸一口气,小跑着下了两级台阶,回头催我:“科迪快点!”
我四只爪子交替在台阶上,跟她往下跑。阳光从楼梯间的窄窗打进来,照在她歪了一个环的红头发上,有几根碎发贴在汗津津的后颈上。
跑到楼梯拐角,萝拉突然急刹车,转身蹲下来,两只手撑在膝盖上,眼睛跟我脑袋平齐。
“科迪,我刚想到一件事。”
我尾巴停住。这语气跟上回她说“科迪我我爸的印章藏起来了”一模一样。
“你一条狗,”她伸出手指戳我脑门,“是不是太孤单了?”
不孤单。我每天跑院子里追松鼠,陪你去上魔法课,晚上给你当枕头,半夜还得听你说梦话叨叨莱纳斯先生的光头。我日程排得比你爸都满。
“厨娘养的那条黄狗,就后院那条,你见过吧?尾巴卷卷的,耳朵塌下来的。”她比划了一下,“上次你们在院子里互相闻过。”
我后退半步。那条黄狗上次想闻我,然后我用前爪打它头,转头就走了。这不叫相亲,这叫退货。
“还有马厩那边有条黑白花的,腿短,但跑得挺快。不过那条好像已经有伴了,磨坊主的猎犬天天往马厩跑。”
她把手指收回去,掰着数:“后院黄的不喜欢你,马厩花的有主了,那——”她手指停在第三根上,眼睛突然亮起来,“铁匠铺那条灰的!长得威风,个也大,还是母的,配你正好!而且它是放养的,不算有主。”
配我正好?
我坐下了,把脸扭向楼梯下方。楼下厨娘的炖汤香味飘上来,我肚子叫了一声。
“你别扭脸啊,”她把我的头扳回来,两只手夹着我脸颊,琥珀色的眼睛近得快贴到我鼻子上,“那条灰的我观察过了,脾气好,不咬人,就是有点懒,晒太阳能晒一下午——”
我是人。我在主世界读高中,我有青梅竹马,她叫林栀音,今天中午刚给我夹过红烧肉。你现在让我在次世界跟一条灰狗相亲???
我把头从她手里抽出来,趴下,左前爪搭在右前爪上,下巴搁在爪子上面,拿眼白看她。
她愣了愣,声音忽然低下去:“你是不是不想要?”
对,非常对。你才十二岁,别操心一条狗的婚恋问题。
“可是,”她站起来,手从膝盖上滑下去,辫子歪了那个环还没扶,几根红头发贴在额角,声音忽然没了刚才那股蹦跶劲儿,“要是你有了别的狗,会不会就不理我了?”
我耳朵竖起来。
她蹲回地上,这次没撑膝盖,直接蹲在楼梯拐角那方窄砖上,裙摆拖在地上蹭了灰,眼睛不看我,看地板缝。
“你每天晚上睡我房间,上课陪我,巡地陪我,我爸说你去厨房偷骨头但我其实都知道,你去厨房是被厨娘用肉干骗过去的,不是真的饿。”
她抠着地板缝里一粒不知道什么时候卡进去的干豆子,“我不是真怕你孤单,我就是想——”
她没说完,但说到这程度再说下去就是哭腔了。
我看着她的头顶,辫子歪了,红丝带松了一个环,后颈上还有上魔法课出的一层薄汗。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小丫头绕了一大圈母狗,绕到根上还是那三个字:别不要我。
我站起来,把鼻子塞进她抠豆子的那只手里。
她愣了愣,手指慢慢松开豆子,顺着我鼻梁摸到我额头,然后猛地把整个脸埋进我脖子上的毛里,闷声闷气地说:“你不找就不找嘛,我又没逼你。”
我尾巴摇了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