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让我去上课?”她瞪大眼睛,“你是条狗你居然催我去上课?”
我坐下,尾巴在地毯上拍了拍,意思很明确:去。
她盯着我看了足足五秒,然后肩膀塌下去,从地毯上爬起来,走过去拿起搭在椅子上的小斗篷往身上一裹,一边系带子一边嘟囔:“好吧好吧,但是你得陪我去。你在门口等我,哪也不许去。”
我摇了摇尾巴。这不废话,我是条狗,不然我还能去哪。
她走到门口拉开门,回头看我,壁炉的火光把她半边脸照得暖烘烘的,嘴角已经翘起来了:“莱纳斯先生怕狗,你每次在门口喘气他念咒都打磕巴,今天肯定又会被我气到。”
我小跑跟上去,舌头伸出来。
这堂魔法课还没开始,已经充满了小学生逃课未遂的快乐气氛。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斗篷底下的裙子皱巴得跟厨房抹布似的,前襟还沾着几根我的白毛。
“不行不行,”她把斗篷扯下来扔椅子上,两条胳膊举起来转了个圈儿,“科迪你看我,头发全是地毯上蹭的,脸上还有灰,这要是让莱纳斯先生看到肯定又说我不像贵族小姐。”
我蹲在门口,尾巴往左扫了一下。不像就不像呗。
她跑去铜镜前踮脚照了照,发出一声惨叫,回头冲我比划:“你看!这里!下巴颏上!下午追你的时候在墙上蹭的那道灰,我爸吃饭的时候都没告诉我!”
你爸刚才说了明天还巡地,哪有空管你脸上的灰。
萝拉打开衣柜,整个人差点扎进去。她拽出三条裙子往身上比,碎花那件太宽,灰色那件太暗,蓝色绸子的袖子太窄。最后挑了件奶油白的,领口有淡金色绣线,腰间带两排细褶子,裙摆刚好到脚踝。她套上去的时候头发卡在扣子里,扯了两下没扯出来,回头叫我:“科迪过来帮我叼一下。”
我走过去,她用扣子上的头发给我看。我一扭头,不理。
“你不是认识扣子吗!上次你还帮厨娘叼过围裙!”
那是厨娘兜里有肉干,你这扣子上什么都没有。
她自己扯出来,把头发往后一甩,好几根红头发缠在扣子上。她也不管,坐在镜子前拿起梳子开始梳头。头发又密又卷,梳到发尾打结的时候她就咬着嘴唇使劲拽,拽开了继续梳,嘴里念叨着“莱纳斯先生不喜欢头发散着”“上次说我不够端庄”“他又不是我我干嘛要端庄”夹了三段碎碎念。
我趴下来,下巴搁在两只前爪上,看她把头发分成两束,拧成麻花辫往上对折,用红丝带扎成两个环,固定在耳朵上方。几根短的散下来,贴在额角和后颈。铜镜照出来的小脸蛋儿圆乎乎的,鼻梁有点小雀斑,被水洗过之后皮肤白净了不少,左边眉尾有一颗小痣。
她站起来对着镜子转了一圈,裙子摆开的弧度刚好,然后蹲到我面前,两只手撑着膝盖,红丝带垂在她耳朵下面。她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壁炉火光让它们透亮得像刚泡的蜂蜜水。
“怎么样?”
我叫了一声。
“什么叫‘汪’啊,”她拍了下我的头,但马上把我脖子揽住了,鼻尖差点贴到我耳朵,“你汪就是还行对不对?那我就当你说好看了。”
门口传来脚步声。老管家从走廊那头过来,手里端着一本羊皮纸订的厚本子,怕是她的魔法课本。萝拉窜起来接过本子,往胳膊底下一夹,回头冲我招手:“走啦走啦,你去门口蹲着,莱纳斯先生看见你就会紧张,他一紧张就少罚我抄东西。”
我跟着她出房门,尾巴垂下又撅起。
小丫头收拾完确实挺好看的,但我还是条狗。说不了。
莱纳斯先生已经站在走廊尽头的书房门口了,灰袍子笔直,手里抱着一捆羊皮纸。看见萝拉的时候他点了点头,然后看见我,他抱着羊皮纸的手往上提了半寸。
莱纳斯先生往后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