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有人把频道猛拧了一下——先是静,然后全是声音。
风从石头窗缝里挤进来发出哨子似的尖响。壁炉里的木柴噼啪炸了一下,火星溅在铁栏上。城堡塔楼某个地方有人压低嗓子在唱一首调子很平的歌。我闻到了烧过的松木、旧毛毯、马厩方向飘来的干草味,还有——很近——奶香味混着一点汗,贴在我左边不到半寸。
我睁开狗眼。
萝拉蜷在壁炉前的地毯上,红头发散开铺了小半张毯子,脸埋在我脖子旁边。她大概是等我等到睡着,一条胳膊搭在我肚子上,呼吸吹得我胸口那撮白毛一掀一掀的。
我从狗嘴里吐了口热气,没动。
她睡得沉,睫毛微微颤着在做梦。火光把她头发照成深橘色,脸上一道下午在院子里追我时蹭的灰印子还没洗。我本来想等她醒,但鼻子不受控制地拱了一下她的额头。
她迷迷糊糊往我毛里又钻了钻,声音含含糊糊的:“科迪……你身上怎么一股粥味儿。”
粥味儿。
我他妈——不对,我狗嘴里没法说人话,只能在脑子里骂了一句。陆母刚才在厨房里嘀咕明天做皮蛋瘦肉粥,我洗完澡出来身上全是那个味儿,穿越过来居然带过来了。边牧的嗅觉比人灵敏不知道多少倍,萝拉闻到的估计比我闻到的还冲。
她又吸了吸鼻子,彻底醒了,撑起身子揉着眼睛看我:“你是不是偷吃厨房的东西了?贵族老说了你不能上灶台。”
我叫了一声,短促的,意思是没偷吃。
她歪头盯着我看了三秒,然后笑了,两只手捧住我的狗脸往两边轻轻扯:“你就是偷吃了,你身上有粥味儿,骗不了我。明天我让厨娘少给你一碟肉。”
我把脑袋从她手里挣出来,用鼻子顶了一下她的肩膀。她往后一仰,笑得更欢了,红头发从肩上滑下去,整个人在地毯上滚了半圈又滚回来,趴在我面前,下巴搁在两只手背上。
“爸爸今天巡领地回来说北边有队佣兵路过,明早还得再去一趟,”她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我的耳朵,“你明天还跟我去找那个松鼠洞吗?”
我趴下去,把下巴搁在她手背上。
这就是“去”的意思。
萝拉忽然从我手背上抬起下巴,整个人从地毯上弹起来。
“完了完了完了——”
她光着脚在壁炉前转了两圈,红头发甩成一个圈儿,然后蹲下来两只手揪住我的耳朵,脸凑得很近,表情像厨房里的厨娘发现盐缸见了底。
“科迪,爸爸早上跟我说今天下午有魔法实践课,我忘了。”
我竖起的耳朵往下一压。
魔法实践课。这世界还真有这玩意儿。我在主世界连物理实验课都做不利索,她一个十二岁小姑娘已经在学魔法了。
“是莱纳斯先生来城堡教,”她把额头抵在我脑门上,声音闷闷的,“他特别严格,上回我把火焰咒打偏了烧了他半截袖子,他罚我抄了三遍元素属性表。三遍!你知道三遍是多少吗?”
我当然不知道。我连元素属性表是什么都不知道。但我鼻子喷了口气,表示同情。
萝拉松开我的耳朵,一屁股坐回地毯上,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声音从腿缝里挤出来:“我不想去。我想跟你去找松鼠洞。”
我站起来,绕到她侧面,用脑袋顶了一下她的肩膀。她往旁边歪了一下没理我。我又顶了一下,这次加了点劲。
她抬起脸,右脸颊被膝盖硌出一道红印子:“你干嘛?”
我冲门口短促地吠,尾巴往同一个方向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