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世界应该是真的。”
声音从陆染星自己喉咙里出来,干得像砂纸搓铁皮。她没动。陆染星继续说。
“我在那边,是一条狗。”
隔壁桌的球赛辩论换成了月考讨论,音量起起伏伏。林栀音的眼睛亮得跟刚才完全不一样,不是那种“我抓到你把柄了”的亮,是一种安静的、压着火苗的亮。她把掉在桌上的筷子捡起来,用纸巾擦了两下,动作很慢。
“继续说,”她说,“贵族老是谁?”
陆染星吐出的那口气吹在餐盘边缘,开口的时候声音听上去比刚才更干了。
“贵族老是个小贵族,叫什么爵位我没搞懂,反正领地不大,夹在南北两个大国中间。四十多岁,胡子刮不干净,左脸上有道旧疤,”陆染星用手指在自己脸上比了个位置,“说话慢吞吞的,但笑点很低。”
林栀音把掉在桌上的筷子捡起来擦干净,两根筷子在手里对齐,没出声。
“他老婆走得早,就剩个女儿。我在这儿睡着了穿越过去,就是他的宠物。他对我挺好的,骨头留大的,冬天让我睡壁炉边上,还经常跟我说话。”
“说什么?”
“说领地的事,说女儿的事,说外面又要打仗了,粮价涨了。我趴地上听,有时候舔他手指。”
林栀音忽然抬手打断陆染星。她表情跟刚才完全不一样了,眉毛拧着,筷子在手指间转了半圈又停下。
“等一下。你说你在这儿睡觉,那边就过去了。那你晚上在这儿正常睡觉,那边就是白天?”
“不一定,时间流速不一样。”
“什么叫不一定?”她往前又倾了倾,胳膊肘差点杵进菜里。
“这边一晚上,那边可能过了三天,也可能只过了俩小时,完全看运气。”
她的眼睛瞪大了一点,然后慢慢眯起来。食堂的嘈杂声忽然又涌上来,但她的声音压过了隔壁桌的所有人。
“陆染星,”她把筷子搁下,“你在那边替你贵族老传军令的时候、绊马的时候,如果受伤了怎么办?”
陆染星愣了下才说肯定疼。
“然后呢?”她没放过陆染星,“你在这儿疼,还是那边疼?”
“那边疼。回来就没了。”
她盯着陆染星看了好几秒,然后伸手把陆染星面前装着骨头的小碟子拖过去,倒进自己的空碗里,动作干脆利落。她站起来端盘子的时候,低头看陆染星一眼。
“行,我信了。但我跟你说,下次你再瞒着我,醒过来我不给你带栗子了。
林栀音的脚步顿住了。她停在回收窗口前,侧过半个身子回头看陆染星,马尾辫甩到肩前晃了两下。
“谁说我是瞒着你?”陆染星把骨头碟子往边上推了推,筷子搁在餐盘沿上,“我中午本来就要睡午觉的。”
她把托盘往回收窗口的台面上一放,转过身来,胳膊交叉抱在胸前,歪着头看陆染星。
“你意思是,你本来就打算中午睡觉,穿过去把今天食堂里的话跟他说?”
“我没打算跟他说,”我站起来把椅子推进桌底,“我就是去那边待着。睡午觉不行吗?”
“行,”她一个字蹦出来,下巴往上一扬,“那你刚才叠那三条不准是干嘛的?不是瞒着,你叠三层甲?”
陆染星端着空盘子走到她旁边的回收窗口,把盘子推进不锈钢槽里。盘子磕出哐当声响,隔壁桌有人喊了句“让一让”。
“我叠甲是怕你笑。”
林栀音从鼻子里哼出来,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又回头:“等等,不对。你刚才说在这儿睡觉那边就过去了,那你中午睡觉也行?”
“中午不行。”
“怎么又不行了?”
“只有晚上睡觉才算,”陆染星走到门口,撩开塑料门帘让她先过,“午觉就是午觉,不做梦,不变狗,哪儿也不去。试过好几次了,没用。”
她走出食堂,秋天的阳光从走廊窗户斜打进来,把她头发照得发棕。她放慢了步子,等陆染星跟上并排。
“你这穿越还给它加了个营业时间?”
“我也没得选。”
“行吧,”她踢了一脚走廊地上的落叶,枯叶擦着地砖滑出去半米远,“那你中午睡就睡,别一觉睡到上课铃,下午第一节数学,灭绝师太的课。”
她推了一把陆染星的肩膀,力道不大但往楼梯口方向带了一把。
“快滚回去睡觉,废话这么多。”
陆染星往楼梯口走了两步,听见她在身后补了一句:“栗子照买,半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