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林栀音拧上盖子,抬眼,“班主任说你家长来接的,我看你妈挺急的。昨晚又做梦了?”
“嗯。”
“什么梦?”
陆染星又喝了口水,没接话。
她盯着陆染星看了片刻,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转身往食堂走。走了三步停下来,回头。
“不说拉倒。明天中午食堂,你占座。”
她把餐盘往陆染星这边推了推,筷子往米饭上一插。
食堂中午的嘈杂声像锅沸水,打饭窗口的铁盘子哐哐响,隔壁桌两个男生正为昨天球赛的事吵得面红耳赤。林栀音坐在对面,面前的红烧肉没动,筷子杵在饭里,人就那么盯着我。
“昨晚到底梦到什么了?”
她问得自然,像在问今天作业是什么,但那双眼睛钉在他脸上,眨都不带眨。
陆染星夹了筷青菜塞嘴里,含糊说:“没什么特别的。”
“没什么特别的?”她拔起筷子,用筷头敲了两下陆染星的餐盘边沿,清脆的两声响,“你上午眼袋挂到下巴,下午放学走路都能飘,这叫没什么特别的?”
“发烧后遗症。”
“陆染星,”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身体往后靠,椅子前腿翘起来晃了一下,“你上次跟我说你变成狗,上上次说你在草地上跑,上上上次说你跟着贵族老在城堡里开会。你不会真以为我把这些当听故事吧?”
。
“我问你。”她往前倾,椅子前腿落回地面,声音压到只有我们两个能听见,“你说你变成的那条狗是什么品种?”
“……边牧。”
“边牧,”她点了一下头,“战场上干嘛了?”
“可以绊马。”
“怎么绊的?”
“咬马腿。”
“咬马腿你自己不挨踢?”
陆染星张了张嘴,又闭上。
她把陆染星的沉默当答案了,嘴角往上挑了挑,那表情跟她在走廊里说“青春期plus”时一模一样。“陆染星,你没这个编故事的本事。你每次说这些话,细节多得不像编的,但你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她拿起筷子夹了块红烧肉放进我碗里,“所以你到底怕什么?怕说了没人信?”
陆染星没说话。
食堂的嘈杂忽然没那么响了。
隔壁桌的球赛争论还在继续,有人喊了句“裁判眼瞎”。阿姨在窗口喊第八号取餐。但陆染星和她之间那半米的空间里,只剩下她刚问的这句话,像块石头扔进坑里,没溅出水花。
她把红烧肉又从陆染星碗里夹回去,塞进自己嘴里嚼了嚼,含糊说:“不说拉倒。吃饭。”
陆染星把筷子搁在餐盘上。
这一声在嘈杂的食堂里不算大,但林栀音立刻停了咀嚼,腮帮子鼓着,眼睛往上抬看着陆染星。陆染星不说话。她把嘴里的肉咽下去,手里筷子往碗边一搭。
“干嘛,”她说,“刚才给你肉你不吃,现在又摆脸子?”
“林栀音。”陆染星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半截,语速放得很慢,“我接下来说的话,你听完了,首先不准笑。”
她一个眯眼,嘴刚要动。
“第二,”陆染星竖起两根手指,“不准当我神经病。”
她的眉毛从这个弧度慢慢变成了那个弧度。
“第三,”陆染星竖起第三根,“不准告诉任何人,包括你妈。”
食堂里有人哐当打翻了汤碗,有人骂了句脏话,阿姨在窗口扯嗓子喊“小心点”。但林栀音一动没动,筷子从她手指间滑下去掉在桌上,她没捡,就那么盯着陆染星。
三秒。四秒。她把椅子往前拖了半米,塑料椅腿在瓷砖地上刮出刺耳的尖叫。然后她把胳膊肘撑在餐桌上,上半身前倾,离他很近。
“陆染星,”她说,“你刚才一口气给我列了三条不准,表情跟班主任宣布作弊处分似的。”她顿了顿,
“你这种说话方式,要么真疯了,要么你要说的事情比疯还疯。”
她伸手把陆染星面前没喝的水拿过去,拧开,往自己杯子里倒了一半。水声咕咚咕咚响了好几秒,她拧上盖子,把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
“行了,”她说,“三条我全答应。说吧。”
陆染星低头看了一眼餐盘里被她拿走的红烧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