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染星也愣住了。

“这叫——心理补偿。”他笃定地补充。

陆母啪地一声放下碗，声音里带了笑：“你爸说的虽然离谱，但这回好像有点道理。”

陆染星想反驳。但红烧肉太好吃了，嘴被堵住了。

陆爸得意洋洋地夹了最后一块排骨。

陆母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

“异世界？”她把筷子搁回碗上，偏头看陆染星，“你说你梦里那个？”

“嗯。”陆染星把碗往前推了推，假装不在意。

陆爸的咀嚼声慢下来了，眼镜片被灯光刷白了一瞬，他也没插话。厨房里的钟走得有点大声，滴答滴答的。

陆母抿了抿嘴角，用那种“你认真问妈就认真答”的语调说：“妈不知道。没去过嘛，也没见过。但你每次都说得有鼻子有眼的，狗怎么想的、城堡是什么颜色的，连贵族老说话什么语气你都学得出来。”她顿了顿，“如果不是做梦，那就是你小子真有本事。”

陆染星还没来得及回应，陆爸忽然把碗轻轻搁下。

“你妈的意思是，”他摘下眼镜擦了擦，没往陆染星这边看，“信不信另说，反正咱们家不堵你的嘴。你就算天天说自己是条狗，我跟你妈顶多也就多买两斤骨头回来炖。”

陆母噗地笑出声：“你能不能正经一回？”

“我这回挺正经的。”陆爸重新戴上眼镜，这回看着我，“你问她相不相信异世界，爸替她回答。”

他拿起茶杯喝了口，喉结没动——是虚的。

“信不信，它都不耽误你是我儿子。”

陆母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他龇牙咧嘴往旁边挪了挪。

陆爸举着茶杯，隔空朝陆染星比了个动作。

比大拇指。

中午到学校

陆染星拐过走廊拐角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她书包带子还挂在一边肩膀上，正从楼梯口转过来，午后的光从窗户打进来，把她整个人勾了一圈金边。她穿着校服外套，拉链拉到胸口，里面是件白T恤，下摆塞在裤腰里，腰线收得干净利落。裤脚挽了一圈，露出脚踝。

陆染星承认，看得有点仔细了。

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又从头扫回来。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把林栀音额前的碎发吹开，她抬手拨了一下，顺势就看见了陆染星在看自己。眼睛眯了眯，那像一种捕猎者确认目标的眼神。

“不在家躺着，跑学校来干嘛？”林栀音开口就怼，但人已经走过来了。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退烧了。”陆染星把书包往上颠了颠。

她在距离陆染星半米的地方停下来，仰头看了看陆染星的脸，那目光先是扫了一圈陆染星的黑眼圈，然后往下移到下巴，再往下移，在胸口停了一秒，最后重新落回他眼睛上，整个过程大概两秒。这两秒里，走廊里有同学擦肩过去，有篮球拍地的声音从操场传来，但陆染星耳朵里全是她靠近时校服摩擦的细响。

“陆染星，”她抱着胳膊，歪着头，“你这黑眼圈挂得比上午还重。发烧能烧出这效果？”

“没睡好。”

“哦，”她嘴角一翘，那个弧度里全是坏水，“青春期还没完啊？”

陆染星被她这一下噎住了。

“青春期的男生会失眠，”她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低了，刚好够陆染星听见，“但我没听说过青春期能把眼袋熬成两层。你这属于什么，青春期plus？”

“你在家躺一天，来学校第一步是研究我的黑眼圈？”

“不然呢？”她后退半步，偏过头，“研究你怎么不回我消息？还是研究你上午跟小胖说我坏话？”

“我没说你坏话。”

“小胖说你在电话里叫我名字。”

陆染星被她说得没了词儿。

她哼了一声，转身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陆染星还杵在原地，伸手往楼梯口一指：“走啊，杵着当雕像？趁小卖部还没关门，请我喝瓶水，上午那条‘你在哪’值这个价。”

陆染星跟上去了。

她走在陆染星前面，后脑勺对着他，马尾辫一晃一晃。陆染星忽然想起刚才那句“青春期”，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一下。

她下了两级台阶，侧过身等陆染星。

“走这么慢，”她的马尾辫甩出一道弧线，“烧退了腿还软着？”

陆染星加快了步子跟上去。学校中午吃饭，楼道里全是人，她像条鱼一样从人缝里穿过去，陆染星差点被迎面跑过来的两个男的撞到肩，往前踉跄了半步。她头也不回，但步子慢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