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老师。”纪思源说。
二模的语文考试状态还算平稳,下午去考场的路上碰到了陆小雅在哀嚎自己数学没复习完。纪思源一个真没怎么复习的被刺激了一把,选择题卡题之后就焦躁起来,题答得乱七八糟。
第二门考试就考成这样了,后面的她也就放弃挣扎了。她换了位置眼睛还是不舒服,一看字就针扎一样地疼。眼睛疼得她想剜出来。发现自己看不清东西的时候,她的感觉大概是——平静的绝望。视力模糊,眼睛干涩发烫,在最紧张的复习阶段,周围的人都在倾尽全力,而她只能拖着残躯病体不合时宜地干巴巴地耗着。那一星半点的理智让她反反复复地深呼吸,告诉自己不要慌、不要紧张。但是这有什么用呢?
滚蛋!她要玩世!她还可以听书,还可以学中医,可以学外语,她还能写文字。
我就不明白了,你哪来这么大的压力!你要气死我!
纪思源滴了眼药水,一节课就把政治四本必修过了一遍。
考完二模正逢五一,纪思源到医院去拍了脑部CT,没有问题。眼科医生说她是结膜炎,洗了眼,开了两瓶眼药水。纪思源知道自己是神经症,但还是难免疑心,检查结果出来,她就敢大胆作了。只要疼不死我,我就跟你抗争到底!
高三提前回校又考了一场试。阴雨天气,教室光线不好,纪思源看得眼花。
我原来是太阳能的,她想。
考完试一出教室,自然光立马刺得她流泪。
当我没说过……
她打了伞回宿舍洗澡。天色渐沉,她借着夜色朦胧穿着人字拖出校吃饭,从后门曲折的长廊走到了一栋教学楼,路过中厅,看到展板上面优秀学生陈心妤的照片和寄语,原本平和的心情糟糕透了。
她从来没有怀疑过周柯的喜欢,但是她还是不够自信。
不自信自己能够一直让周柯喜欢下去。
特别是现在这样,越发糟糕了。
啊,这太糟糕了。
二模的分条发下来了,纪思源眼不见为净,没看就收了起来。班会课高博睿表扬进步的同学,念到她级排名进步了十四名。纪思源就像没时间去看新电影的人害怕被剧透,因此屏蔽了朋友圈,结果还是猝不及防地被剧透了一脸。
周六小测完,纪思源打算到操场跑步。十八班那边的楼道靠近田径场,她怀揣着不可告人的心思从十八班经过,匆匆瞥了一眼,什么也没看清。楼梯道粘贴了荣誉榜,文科级前二十名她一一看了过去,没有周柯的名字。
她太倦了,古井无波,只隔着屏障感受到一些关在一隅的惆怅。
在做准备运动时,赵晓从她旁边跑过,喊了她一声。纪思源脱了外套,追了上去,和她并排跑。
“你要跑多少?”赵晓问。
“我就跑个八百米。”纪思源说。
“那我和你差不多,待会我们一起回去吧。”赵晓说。
赵晓个子高,纪思源跑不过赵晓的大长腿。她跑了六百米,最后两百米弯道走了过来,“走吗?”
“我们去拉伸一下吧。”赵晓说。
她们到单杠那里压腿拉筋。
“你和周柯怎么了?”赵晓突然问,“她转班之后就没怎么见过她了。”
“我也是。”纪思源说。
“我听八班的同学说,李正阚在追她。”赵晓说。
这一句话信息量有点大,把她给砸懵了。李正阚是她高一同学,怎么就和周柯扯上关系了。问题一个挨着一个,她摸不着头脑地问:“李正阚在十八班吗?他读文了?”
“不是啊,三班啊。他高三考进了数理创新班。”赵晓说,“你不知道周柯转到三班了吗?”
“周柯转到三班了?”纪思源脑袋一片空白地重复了一遍,周柯从文科重点班转到了数理创新班。复杂的心情纠缠得难舍难分,她问:“什么时候的事?”
赵晓想了想,“这个学期吧。”
这个学期。纪思源心乱如麻,夹杂着担忧的愤懑与不解,明明好不容易在文科如鱼得水、名列前茅了,为什么在最后一个学期这么任性。她觉察到周柯的游刃有余,像在隔空挑衅她的心力不足、捉襟见肘。她先前百般劝诱周柯到重点班、回理科班,可是真的如此的时候,她深切地感受到了一种抛弃感。
好生气啊。
所以她才会那么久都没有再偶遇过她。她总是期盼却又害怕在走廊上狭路相逢,没想到周柯根本不在这一层楼。
“周柯答应他了?”纪思源问。她直觉周柯不会,但是又能脑补出周柯跟他待在一块的场景。
“没有啊,这不是要高考了嘛,”赵晓抻了抻手,“走吗?”
纪思源把腿放下来,“嗯。”
“李正阚好像就是表白了而已。”赵晓接着说,“高三了嘛,喜欢谁就要让谁知道,你也可以高考之后再回复,还挺贴心的。”
“真贴心就不要说了吧。”纪思源语气冰冷地说。
“确实。”赵晓乐了。
“你和你男朋友怎么样了?”纪思源顺口问。
“百日誓师那天,给我送了个礼物就赶着回上海了。”赵晓说。
“你是不是想考上海的大学?”
“对啊,然后在那边找个画室继续学画画。”
她们正在聊赵晓去过的画室,氛围自由,可以坐在那里安静地画一整天。纪思源小腹开始隐隐胀痛,她话渐少,最后不说了。赵晓也同步停止了说话,两个人维持着诡异的安静走到了宿舍楼梯口。
“我突然觉得有点痛。”赵晓说。
“我也是。”纪思源莫名觉得有些好笑,笑了一阵,更痛了。
她们默默无言地上楼进了宿舍,纪思源顾不上自己一身汗,趴到了被子上。赵晓拿了杯子冲红糖,“你要不要喝点红糖?我有好多。”
“让我先躺一会。”纪思源捂着小腹痛不欲生。
“那我喝了给你冲一杯吧。”
“谢谢。”
赵晓喝完了一杯,到外面接水给纪思源再冲了一杯,“有点烫。”
“谢谢。”纪思源接过来。
“喝完杯子放我柜子里就好了。”赵晓在柜子下面找了一套衣服,把柜门合上,“我还有好多红糖,我自己买了一罐,我妈给我买了一罐,我男朋友又给我买了一罐。喝都喝不完,你想喝就找我拿吧。”
“好。”纪思源面如金纸,惨淡地笑了下。
“那我先去洗澡了。”赵晓拉上阳台门。
她小口啜着热乎乎的糖水却如鲠在喉。她这一刻特别希望周柯在她身边,她甚至能想到周柯在她身边是什么样的。她好贪心。
喝红糖水暖了暖,小腹没有那么难受了。纪思源到阳台洗了杯子,放回赵晓柜子里,趴回被子上。
到教室被冷气一吹,纪思源找校服外套没找着,才想起跑完步给忘在操场了。她也不记得具体放在那里,只记得是扔在操场了,她下楼沿着活动轨迹找了一圈都没找到,回教室冻了个哆嗦才从吴泠那里借了件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