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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发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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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思源每天早读课后都还得去交晨检表。她交完表从校医室出来,在门口迎面撞上了李正阚。李正阚也是卫生委员,纪思源交表偶遇他的次数多到发麻,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般不自在。她别扭地打了声招呼,错开位置。

纪思源今天状态差极,头昏脑胀,全身乏力,唇干舌燥。地理课上脑袋点了几下,突然惊醒,才发觉自己差点在课上睡着了。

陈子妍刚刚打完水,抱着水杯趴到窗台上跟她讲话:“中午一起吃饭吗?”

“好啊。”纪思源说。

“你先陪我去自习室放个书,然后我们去吃饭吧。”陈子妍说,“好吗好吗?”

“没问题。”纪思源说,“嗨,麻烦的女人。”

“耶。”陈子妍嘿嘿一笑,从教室前门进来。

放完书,陈子妍挽住她的手臂往外面走,路过姜丹恩时调皮地拍了她一下,“姜丹恩,吃饭,去不去?”

姜丹恩迟钝地反应了一会,眉开眼笑,“好啊好啊。”

她立马起身推好椅子跟着一块出了自习室。

“姜丹恩好喜庆啊。”陈子妍当着她的面冲纪思源笑。

“你怎么这样说同学!”姜丹恩谴责她,“思源这样的好同学是不会这样说的。”

纪思源拆台:“确实傻乎乎的。”

“你!气死我了!”姜丹恩气鼓鼓又说不出反击的话,顿时气结,“子妍你教坏同学!”

陈子妍已经找好了位置,纪思源打完饭跟着姜丹恩走。走到用餐区,姜丹恩突然兴奋:“那个不是柯柯吗?”

纪思源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了一眼前面。她走路从来目不斜视,看不到自己前方直线五米以外的东西,茫然地顺着姜丹恩的朝向看过去,同时听到姜丹恩在耳边欢快地大喊:“嗨,柯柯。”

周柯和她的三班同学坐在一起,轻轻挥了挥手。

纪思源看了一眼就挪开了视线,等姜丹恩打完了招呼,一块走到陈子妍占的位置。

“我刚刚从那边过来都没有看见周柯。”陈子妍拿起筷子夹了筷茄子。吃了会,她找了个话题:“你们做了地理卷子了吗?我刚刚做了一题,问老城区为什么少自行车。”

“这道题我刚刚做了!”姜丹恩抢答,“我还选了路面凹凸!”

纪思源还没做,困惑地问:“路面凹凸不对吗?”

陈子妍说:“答案是选C,坡大。”

纪思源说:“为什么路面凹凸不对?”

姜丹恩说:“因为澳门是丘陵地形。”

纪思源不依不饶地问:“那坡大指的就是坡陡吗?不能是宽度吗?”

陈子妍笑骂:“你好吵啊!”

纪思源安静了一会,思绪总是往旁边飘,忍不住想听听她们在说什么。但是她们只有两个人,说话轻声细语,什么也听不清,只能时不时地听到她说几个字。

恶劣死了,她想。她盯着陈子妍餐盘里的蔬菜问:“这个是什么呀?”

“是青瓜吗?”姜丹恩也盯着研究了一会,“也许是黄瓜或者什么瓜?”

“不知道,不像,吃着好干巴。”陈子妍说着就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咀嚼,“你们要不要试试?”

她们各自夹了一块尝。纪思源皱眉:“好像在吃丝瓜瓤。”

“哈哈哈,你是不是吃过丝瓜瓤?”陈子妍笑得筷子抖。

纪思源想吐出来又有碍场合,只能硬嚼,“这是我吃的第一块,也是最后一块了。”

“味道好奇怪,怎么会有饭堂煮这个。”姜丹恩咽了下去,端起汤来喝。

纪思源听到和周柯一起的女生问她吃饱了吗,周柯说不吃了。周柯把餐具端去回收,借着没人看得到,她光明正大地偷看了周柯背影一会。

纪思源扒拉几口就算吃了一顿,盯着某一点发呆,等她们吃完。

“走吧。”陈子妍端起餐盘,“你起床了来自习室找我吧?我们一起去教室。”

纪思源心不在焉地穿过过道,才想起要回话:“姜丹恩不是和你同路吗?”

“你都不和我一起走,哼。”陈子妍嗔怪了一声,没真的生气。

“好好好,我起床了就去找你。”

纪思源回到宿舍脑袋一沾枕头就昏昏沉沉睡着了,中途感觉眼睛湿湿的,有什么从脸上划过,摸了一把,是生理眼泪。睡了一觉起来,全身酸痛。她到自习室,直奔陈子妍在的角落,走近放慢脚步,从一颗颗脑袋上扫过,扫了两圈看到了陈子妍趴在桌子上睡觉,她旁边坐的是李正阚。

夭寿了,作孽了。

纪思源故作淡定地走过去,李正阚抬头看到她,笔尖明显一顿,没有动了,似乎在等着她走过来。

救命,他不会以为她来找他吧。

纪思源拍了拍陈子妍的背,等她抬头,用口型说:“走啦。”

上着课,她眼睛又开始发烫,翻出眼药水滴了。医生说六个小时滴一次,也不知道这个用药时间是怎么算的,六个小时一到,她就开始眼睛发烫。但是这一次没多久,眼药水就仿佛被高温蒸发了。眼珠子像是被人强行塞进去的,随时都要从眼眶里掉出来,硌得眼眶和太阳穴疼。那两颗炭在眼皮底下烧啊烧,烧得心头火起,躁死了,只想一头往墙上撞去。

她在桌上趴了一会,内心絮絮叨叨地聒噪得不得了,蹦出很多七零八落的句子:

心理阴影这玩意是有进阶性的,要达到下一个阶段需要一定的触发条件。就像美国中部大平原的暖气团遇到冷气团抬升时会进一步释放潜热抬升。

杂念就像贪吃蛇,在脑海、在心里逡巡、盘旋、上传下跳,除非碰壁爆发,没有任何制动装置可以停止。她该怎么形容这种多米诺骨牌效应呢?就像……第一个细胞癌变以后,癌细胞像脱缰的野马一样无限分裂。

总之想法很多。

身体更沉了。她撑着手臂坐了起来,看着卷子眼皮打架。

有人拉开了窗,她一转头就对上了周柯的眼睛,发懵地揉了揉眼睛。周柯看了她一阵,把窗拉上,从教室后门进来了。纪思源无意识地在手里把中性笔的笔帽盖了又打开,想看又不敢看。周柯在她前面坐下,伸手摸她的脸。她条件反射地往后缩了一下,接着不动了。

周柯手往上一抬,反手盖在了她额头上,手背蹭了几下,“你是不是发烧了?”

“嗯?”纪思源摸了摸自己的脑门。

周柯拿了纪思源柜子里的体温枪测了一下,橙色,37.8℃。纪思源看她测了好几次,都是橙色。

“你发烧了,去校医室请假,然后去医院吧。”周柯把体温枪放回去。

纪思源自动自觉地起身,在门口等周柯,老老实实下楼。周柯不跟她讲话,她也不敢说,畏畏缩缩走在周柯旁边。她走进校医室,一路走到办公桌前,校医抬头看她,问她什么事。

“我好像发烧了。”她说。

“我测一下。”校医拿体温枪测完,找了支水银温度计让她再测,“夹到腋下,等十分钟,然后再让我看多少度。到那边去坐坐吧。”

纪思源在门口的长椅坐下,把温度计夹到腋下。周柯在她旁边坐下。纪思源看了眼表,靠在椅背上。现在周柯只要不说话,她真的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就像这样安安静静地一起坐着,她也已经觉得心满意足了。虽然累,但是脑子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想不了,还怪放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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