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之后谢折时坐在书桌前把速写本拿出来，翻到那个人的脸——浅棕色的眼睛，嘴角带着一点笑。他看着那双眼睛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这个人，真的存在吗？不是怀疑，是他不确定了。所有人都在忘记一些东西，赵鸣不记得他，林老师不记得他。如果他们不记得他，那他不记得的那个人是不是也……他摇了摇头。不，那个人存在过，他画了那么多张写了那么多字，那个人一定存在过。他翻到最后那页看着自己写的那行字——“桑时亭。田埂。狗尾巴草。会笑。眼睛很浅。”桑时亭，这个名字他还记得，但他不知道这个人长什么样了。他闭上眼睛想画出那张脸，他画了，眼睛、鼻子、嘴巴。画完之后他睁开眼看着自己脑子里画出的那张脸，是模糊的，像一张没有对准焦的照片，轮廓在五官在但看不清。

他把速写本合上放在桌上。窗外的雨大了一些，打在空调外机上嗒嗒嗒的像有人在敲门，他没有去开。他不知道自己在那里坐了多久，后来天黑了，他没有开灯。房间里暗下来，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线光，照亮了桌上速写本封面的一角。他伸出手摸了摸那个角，深蓝色的，粗糙的，边角有点卷了。他觉得自己好像应该记得什么，一件很重要的事，一个人，但他想不起来了，不是“忘了”，是想不起来了，像一条路走到尽头前面什么都没有了。

他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雨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