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睡前,林却风早就洗完澡,在阳台边吹晚风边赏月,这里新布置了一架秋千椅,坐在上面一晃一晃的,倒是很惬意舒适。林却风都要晃睡着了,眼睛半阖着。
可惜现在是冬天,虽然气温还没彻底降下来,但季逢宣是不会允许林却风这个病秧子在外面睡一宿的。
季逢宣穿着睡袍,几步就走到近前捞起林却风。
林却风虽然看着瘦,但好歹也是个成年男性,季逢宣抱着他却像是没花什么力气。
但林却风一个大男人实在不喜欢被人这样抱着,感觉好没面子,无奈季逢宣这样做的次数已经多到数都数不过来,而且说也说不听,就这么硬生生让林却风脱敏了。
他把林却风放到床上:“睡觉吧?”
林却风带着困意敷衍地点了点头,随手掖了掖被子倒头就睡。
季逢宣关上灯,靠近床的柜子边上就幽幽地亮起了一点微光,光线很柔和,闭上眼的时候根本不会感受到有亮光存在。
林却风睡着了,头无意识地靠在季逢宣的肩膀附近,寻找暖源一样。
季逢宣浅浅地笑着,盯着那张熟悉的睡颜看了好一会儿,好像怎么都看不腻。他伸手一捞,把林却风纳入自己怀里,轻如呼吸般吻了吻林却风的眉心,这才安心地闭眼睡了。
睡到半夜,季逢宣被林却风的动作闹醒了,他睁开眼,感觉到林却风一个劲儿要从自己的怀里往外挣。
季逢宣下意识地双臂用力,把人禁锢在怀里。
林却风反而挣扎得更用力了,他反扑的力道太大,活像近在咫尺的人要取他性命一样,一下就从季逢宣的怀里挣脱出来。
“却风!却风,你怎么了?”季逢宣一下只来得及抓着他的胳膊。
林却风仿佛听不见一样,死命地往外抽手,皮肤与皮肤之间用力地摩擦着,不用想都知道肯定红了大片。
“不要!滚!……滚开!”林却风突然激动地大喊。
“却风,你又做噩梦了吗?”季逢宣不肯放手,可是林却风力道太大,他甚至担心再不放手林却风能把自己的手活活拉脱臼,得以“断尾求生”。
季逢宣不得不放开手,林却风失了力道,身体一下撞在床头,听得季逢宣心里一颤。
紧接着林却风不管不顾地就想直接从床上跳下去,季逢宣瞳孔一缩,眼疾手快地扑住了他。
林却风在他身下挣扎起来:“放开我!放开!!滚啊!”
季逢宣死死抱着他,混乱中被林却风打得肋骨猛地一痛也没撒手。
季逢宣扣着林却风的头往自己身上靠,用一个保护意味极强的姿势环抱住他。
“却风!!”
林却风一怔,终于停住了反抗的动作,浑身却开始发起抖来。
朦胧的光影里,季逢宣听到了一声克制不住的哭腔泄漏出来。
“有灯……有光……”林却风哭着说。
季逢宣茫然地抱着他,不知所以。
“有光,逢宣……有光……有人……”
季逢宣听见林却风念着自己的名字,那两个字语带哽咽,含着无尽的委屈惶恐。像在他心上开了一个洞,而林却风的眼泪也顺着流了进来,又刺得伤口一阵阵发疼。
“什么人?却风?”
“他们……他们……”
林却风越说越抖,显然恐惧已极,随后季逢宣怎么跟他说话也没有回应,只是崩溃地伏在季逢宣肩头哭号。
他哭得太惨了,季逢宣惴惴不安地抱着他,却依旧不明白林却风到底在害怕什么。
什么有人?是什么人?到底是人还是林却风产生了幻觉?
林却风上气不接下气,死死地同抓着水上漂浮物一样抓着季逢宣,季逢宣头一次感觉到这样强烈的来自林却风的依赖感。
他却没办法高兴起来。
只能一下下抚着林却风的背,就像小时候林却风安慰他一样。
季逢宣抬头看了一眼昏黄的夜灯,准备去把它关掉,就在起身的时候,被林却风死死抓住了。
林却风双眼通红,雨雾朦胧地看着他,像是怕季逢宣一去不返。
季逢宣的心被看得狠狠一疼,他回过身低头,吻上林却风的嘴唇。
这个吻说温柔也不算温柔,但也不像平时一样凶狠,只是彼此的心中都带着浓浓的不安,只能藉此发泄,以确认对方的存在。
林却风鼻腔不通气,憋得满脸通红,微凉的泪淌过,像是从季逢宣面颊上流下的一样。
季逢宣温暖的掌心贴在林却风的脸上,无比轻柔地给他拭去眼泪,而后指尖蹭着他的眉心,他嗓音很温柔,像是怕惊扰到谁:“不哭,别怕,我不走,你在这里,我还能去哪里?”
“我去把灯关掉,没有光就看不见了,好不好?”
林却风听见这话,眼里忽然又涌出泪光,一颗滚圆的泪珠直直地落下。
没有光就看不见了……果真会吗?
泪珠滚落掌心,几乎要把季逢宣灼伤。
季逢宣看着他,桃花眼里撇去了晦暗沉冷,反而如同深秋时盛满落叶的湖面。
他安静了好一会儿,忽然一言不发地起身,走到柜子边,翻出来了一个东西拿了过来。
“却风,看看这个。”他把东西递到林却风跟前。
光线黯淡,林却风只能看见这是个圆圆的东西,摸起来有好多按钮开关一样的凸起,底下还有支架。
……蓝牙音箱?
林却风茫然地看向季逢宣。
季逢宣:“想看星星吗?”
林却风没说话。
季逢宣:“抬头。”
林却风顺着他的视线望向天花板,黑漆漆的,什么……
只一瞬,璀璨蜿蜒的星河铺满了整个房间,这一片昏暗的方寸之间忽然变成了浩瀚无垠的宇宙。
林却风怔愣地看着这一片灿烂的星空,久久失语。
“这是星空灯,还能换成极光、月球、宇宙……”季逢宣的声音显得低哑又柔和。
“喜欢吗?换成星空的样子,你会不会觉得好些?”
林却风收回视线,重新看向他,季逢宣这才看见,那双眼,此时如同被新雨洗涤过后的初春。
如盈盈春江水。
沉默了很久,久到季逢宣甚至以为林却风怎么了,心都提了起来,但林却风只是长久地凝视着他。
“却风……”季逢宣没忍住喊他。
“谢谢。”林却风嗓音沙哑,“我,很喜欢。”
季逢宣眼睛一亮,像被夸赞的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