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逢宣年轻,身体底子又好,没过多久就回到了正常的日常工作里。
就这样忙忙碌碌地过了四个多月,期间季逢宣也没少出差,跟林却风待在一起的日子少得可怜。
林却风巴不得季逢宣天天出差,他一回来林却风的日子就没那么好过了。
季逢宣跟个老妈子似的管这管那,林却风的饮食穿衣作息都会亲自过问。他不在的时候,林却风觉得季逢宣在外工作繁杂,很难分出心思理会他,所以不乐意那么严格遵守季逢宣跟那些什么营养师一类的人联合给他定的条条框框,属于半放飞状态。
然而这样搞了几次以后,季逢宣回来就身体力行地告诉林却风,他很有空管这些事,并且出门前警告过的事,不遵守就真的会很“惨”。
而且季逢宣这人特不讲理,发现林却风吃了一两次亏之后学乖了,安安分分的。于是就开始吹毛求疵地挑刺,有的事林却风明明老老实实地照办了,他也要鸡蛋里挑骨肉,然后说林却风就是没守规矩。
比如后院的泳池明明就可以调节成热水,最近也没有很冷,气温刚刚好,可季逢宣就非得说自己不在没人能证明,硬说成了林却风在冷水池游泳,简直无理取闹。
他手段花样又多,林却风每次都羞耻得要死,事后回想起来恨不得一头撞死,还得拉上季逢宣这个垫背的回本。
……
夜幕低垂,月朗星稀,季逢宣刚出差回来,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刚落地就直往家赶,又连着坐了将近一个小时的车程。
季逢宣下了车,看见一盏盏灯亮才顿时觉得有些疲劳。
已经到了年底,虽然还没下雪,但总冷不丁地下点小雨,再混着寒风一吹,简直冷到骨头缝儿里。
他打了个寒颤,脚下走得飞快,带着一身寒风火急火燎地走到卧房门口才刹住车,想起现在这个点,林却风早就睡了。
他悄无声息地开了门,走到床边,林却风果然正熟睡着,戴着眼罩,床头还摆着安神助眠的香石,整个房间都飘荡着一缕淡淡的香气。
室内还亮着点点微光。
林却风极度不喜欢睡觉的地方有光,本来就算季逢宣再如何软磨硬泡他也是死活不会同意的。
这件事还要从三个月前说起。
自从季逢宣那次受伤回来,两个人就又开始冷战。
林却风把季逢宣当空气,季逢宣讲十句话他基本上回都不带回的,就当屁听了。
而林却风越是冷淡,季逢宣的怒火就越是与日俱增,可是林却风这个人犟起来,你拿他是一点办法也没有的。
连着一个月,整座庄园里气压低沉,谁都不敢多出现在主人家眼前,可怜了李管家还要常常夹在这两个人中间做事。
不过好在管家职业素质过硬,而且林却风只是对季逢宣冷脸,并不会对其他人随意发脾气、刻意找茬,甚至还能称得上是彬彬有礼。
只是季逢宣周围的气压就很低了,他本来的长相就俊美得逼人,颇有些攻击性,在冷着脸的时候,这种锋利感仿佛更具象化了。
这段日子里在他手底下做事的人都能察觉到季逢宣的心情并不太美妙,虽然不是大吵大闹的发火一类,但这种人是最恐怖的,谁知道他是不是在憋一个大的。都说会咬人的狗不叫,也没人敢去触这个霉头。
于是这段时间公司上下很是安稳,营业额都高了不少。
季逢宣天天冷着脸,还真没地方发火。
最后,忍无可忍的他终于还是受不了在林却风那里受到的冷遇,某个周末的早晨强行纠缠着林却风一直到天色渐晚。
甚至连管家都无意听见了有什么人崩溃的声音。
结果那次以后林却风好像受了很大刺激,一开始季逢宣还以为是林却风把嗓子折腾坏了,跟之前一样喝点润喉的再吃几天清淡饮食就会好的。
可林却风这次没好,他好像不太能说话了,这还是季逢宣出差回来才确认的。
管家跟他说的时候他还不太相信,以为林却风又在赌气,只是这次更生气而已。结果等他回来,不管怎么样都没能让林却风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把林却风逼急了也只能看见他红着眼,一个劲儿地重复一个字。
季逢宣难以置信,吓得表情都是空白的。
“舅舅……你别吓我,不闹了好不好?”
“林却风,林却风你说句话吧,哪怕骂我一句也好,我这次不怪你了,好不好?求你……别这样吓我。”
……
季逢宣蹲在他身前,握着他的手,自下而上地看着林却风,表情忧心又害怕:“却风,你这样总也不好,我们去医院吧。”
林却风听见他这样说,一瞬间仿佛触发了什么开关似的,眼睛瞪得极大,他摇着头,恐惧地反抗道:“不!——不!”
他发音发得很费力,听起来含含糊糊的,身体上的动作却一点不含糊,拼命挣开季逢宣就跑。
事情发生得太快,等季逢宣反应过来抓人的时候,厕所门已经被关上了。
“却风!”
“不、不!!不去——!!”
季逢宣听到林却风几乎是崩溃地嘶吼着。
“却风——”季逢宣尝试开门的手一顿,他听到林却风在崩溃地大哭着。
季逢宣看不见林却风的状态,简直心急如焚,幸好家里所有可上锁的门都是能用钥匙解开的,他急急忙忙从柜子里翻出钥匙打开了门。
一进去就看见林却风缩在洗手台底下,把头埋在自己的臂弯里。从季逢宣的角度看去,能看见一段苍白的脖颈,又因为情绪激动染上了一层浅薄的红。
“却风……”季逢宣尝试把林却风囫囵个儿地抱起来,结果林却风就像砧板上快要被活宰的鱼一样,猛地甩了季逢宣一下,季逢宣趔趄几步,撑住了墙面。
林却风眼里尽是防备和藏不住的恐惧,他警惕地盯着季逢宣,未尽的眼泪汇聚在眼眶里,将落未落。
他竖起了浑身的刺,随时等着跟来抓他的人同归于尽。
季逢宣小心翼翼地蹲了下去,跟林却风保持平视,尽量放缓了语气:“好,不去,我答应你我们不去。我们就在家里待着,哪也不去。”
他伸出手:“跟我出去吧,地上凉。”
林却风的视线扫过那只手,而后又死盯着季逢宣的神情:“不、去。”
“好,不去医院,我保证,相信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