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却风仍旧没动,警惕地缩在角落里,漆黑晶莹的眼睛盯着季逢宣。
季逢宣不敢跟这样的林却风来硬的,见林却风一副根本不信任自己的样子,也不敢让林却风离开视野,只能陪着他一起待在卫生间里。
但过了一会儿,林却风就显得有些精神不济了,眼皮逐渐耷拉下去。
管家说林却风似乎睡眠质量很差,因为他最近白天也经常犯困,睡睡醒醒的。
季逢宣晚上也发现了,林却风很难睡着,睡到半夜又会突然惊醒,有时他大半夜的发现的时候林却风已经不在房间里了,而有时林却风醒的动静比较大,身体忽然一抖,连带着把季逢宣也惊醒了。
他看起来像是做了噩梦,身体紧绷着,呼吸急促,手里无意识地紧紧攥着季逢宣的衣服。季逢宣不敢多动,也不敢叫他,因为林却风之前这样被他吓到过。
但林却风不睡他也不敢睡下,可是第二天还有事要处理。幸好林却风发作不算太频繁,季逢宣还撑得住。
可林却风不愿意去医院也不愿吃药,季逢宣就只能偷偷找人在饮食上想办法,还得提防被林却风发现。
季逢宣注意到林却风眼睛闭上有一会儿了,于是轻手轻脚地去抱他,哪成想林却风就被惊醒了。
他一睁眼看见季逢宣的脸就开始挣扎,季逢宣不得不撤手。
“却风,却风,我们回床上躺着好不好?”
林却风闻言情绪激动地摇头表达着抗拒,努力睁着困倦的眼睛。
季逢宣看他死撑着实在辛苦,无奈退到了门外,然后悄悄关注着林却风的情况。
季逢宣消失后,林却风又坚持了一会儿,最后终于扛不住困意,往墙上一倒,睡过去了。
这次季逢宣把他抱到床上,他也没醒过来。
季逢宣手指轻轻地抚摸着那双闭上的眼,力道轻得像在碰什么易碎品。
他眼睫低垂,光线也不能透进眼底,季逢宣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只是一下又一下地拂过林却风微凉的眼尾。
之后,季逢宣又出门去了,这次是江由生喊他回国,季逢宣不能不去。
还听说……有人托关系求到了江由生那边,说是想问问消失已久的林却风是不是在季逢宣那儿。
……
有天晚上林却风自己一个人睡觉的时候,半夜又做了噩梦,没留神从床上直接滚了下去,接着又像在躲什么东西一样从床边跑开了。
可是整个卧室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于是他非常倒霉地被一把小椅子绊倒,重重摔在地上,在寂静的夜里摔出了好大一声响,林却风痛得差点喊出声。
最后他自己顺势坐在地上,就倚靠着柜子这么过了一晚上。
而林却风的右手手臂自从那晚摔了之后就肿了,但林却风就跟个锯嘴葫芦似的死不吭声,甚至连管家都没能发现不对。
忍痛能力简直堪比金毛。
结果等到事发第三天季逢宣回来,晚上抱着人要睡觉的时候,林却风没忍住痛才被发现。
季逢宣简直气得半死,看到伤势后更噎得肺都要炸了,大晚上火冒三丈地把倒霉的家庭医生喊了过来。
“你就算再恨我,别伤害自己,好不好?”
林却风终于愿意主动抬眼看他,季逢宣蹲在他身前,难得不是深沉阴鸷的模样,他眼里竟然满是心疼和恳求。
林却风忽然觉得心里像被一根被烤到发红泛白的针狠狠扎了一下似的,心尖突地一痛。
他还是没有答话,垂下了眼皮,季逢宣就一直看着他。
最后家庭医生来了,检查发现林却风的右手还有旧伤,是很久以前的骨折没有好好恢复导致的。
季逢宣一愣,他从来都不知道这件事。
难怪林却风之前好几次看起来像是不太舒服,是因为自己弄到他的手了。
他本来想问林却风,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然而电光火石间,他忽然想通了。
之前两个人吵得很凶的时候,什么难听的话都说出来了,而他一直记得林却风说不再当老师只是因为他教出了季逢宣,觉得丢人,觉得恶心,所以不配再站在讲台上。
这句话一直像一根刺一样深深扎在季逢宣心底。
原来……不是全然因为自己吧。
原来林却风也会骗人,也会故意讲这种气话。
后来季逢宣找时间看了林却风受伤那天晚上的监控,看到林却风跟见了鬼一样从床上翻下去,随后重重跌倒,疼得在原地发懵,整颗心都被揪了起来。
而后更看见林却风畏畏缩缩地坐在地上,又将自己团成一块地缩着。他总觉得林却风像某种胆小的动物,害怕受伤,噤若寒蝉。
他对外界束手无策,就只好把自己藏起来,不叫任何人看见。
可季逢宣就像顽劣的猎手,不停地找到他,掀翻他的巢穴,挑/逗似地时不时就要凑到跟前恐吓一番。
不得不说林却风变成这样他真的是罪魁祸首。
季逢宣在家陪了林却风很长一段时间,他尝试学会对林却风温柔一些,更有耐心一些。
可惜这就仿佛一个暴君一夜之间从良了一般,根本没人敢相信,只当是又在被这厮哄骗玩弄。
季逢宣软磨硬泡了半个多月,才哄得林却风慢慢能开口多说几个字。
他在家的时候,晚上倒是不用太担心的,可季逢宣总不可能永远都在家。所以他跟林却风商量在房间里装盏小夜灯。
林却风自然是一百八十个不情愿。
季逢宣真的有些不能理解,夜灯的灯光可以选特别柔和、低亮度的,不会影响到睡眠。他十分不解,为什么林却风这么讨厌卧室的灯光。
可林却风的驴脾气他再清楚不过,眼见拉扯了这么久林却风都不肯松口,季逢宣又担心林却风再受伤,于是他决定先斩后奏,与其说来说去的没个下文,还不如直接让林却风感受一下,搞不好就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