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疯了吗!”季逢宣终于忍不住怒骂。
有人凑过来围观,冲着他们指指点点,眼神探究。
季逢宣不再理会张文越,从人群的空隙里走出去了。
到家的时候,林却风也已经在家里了,他今天没买菜,看起来心情还不错。
“逢宣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咱们出去吃吧,舅舅今天……”
林却风说着,却感觉看到季逢宣手腕上有一道红色的印,他走过去才发现那是道划伤,季逢宣的手腕也有一圈深色,看上去像是被什么东西捆过似的。
林却风一惊,忙问:“怎么搞的?你跟同学起冲突了吗?”
季逢宣这才注意到自己手上的伤,他垂眼看着自己的手,不知道在想什么,也没回答林却风的话。
林却风担心得很,看着季逢宣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只能先给他把书包弄下来,推着他坐到沙发上。
“嘶——”
给季逢宣消毒的时候,季逢宣终于被伤口处的刺激给拉回了神智,清醒多了。
“舅舅。”他低声叫林却风。
“嗯,舅舅在呢。”林却风拿着棉签,冰凉的触感混着伤口的刺痛传达到季逢宣的大脑,他觉得脑袋里也针扎一样痛。
他没再说话,沉默着任由林却风摆弄。
等林却风给他处理好伤口,季逢宣闭着眼睛躺在沙发上。
他现在身形见长,小时候可爱的婴儿肥已经褪去,露出逐渐锋利的棱角。闭着眼睛的时候,整个人像一把沉睡的利剑。
不得不说,这张脸是受到眷顾的,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挑不出半点瑕疵。
林却风想,他们林家的基因虽然不错,但也没好到这种地步过。一般都说孩子会长得更像舅舅,这种说法大约也是因为舅舅跟外公是直系亲属,像舅舅,也就是像外公。
林却风觉得季逢宣倒是不太像林家人,但也更不像他的生父季高义,只是隐约能看出来一点点林妍的影子。
但其实林妍也不太像林家人,虽然两个人是龙凤胎,可确实没多像。林家人的面相气质偏柔和。而林妍的长相是一种非常外放的美,像带刺的蔷薇花。
以前很多人说过林妍像林家抱来的,林母都对此嗤之以鼻。有人玩笑开得过分了还会被林母骂一顿。
不知不觉,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从林妍过世到现在,季逢宣已经长这么大了。
最后两个人也没有出去吃晚饭,季逢宣状态不好,林却风随便弄了点吃的应付。晚上的时候,林却风想看看季逢宣的状态,结果一摸额头,发现季逢宣竟然有些发烧。
季逢宣从小身体就不错,跟林却风的身体素质完全相反,可能是继承了林妍的特质,几乎没生过病。
林却风身体素质差,所以家里都有常备药,他泡了药之后,把季逢宣叫醒要让他喝药。
季逢宣疲惫地睁开眼,只觉得浑身酸痛难受,生病的时候,人总是更脆弱。
季逢宣那层盔甲此刻终于暂时卸下,他不用表现得很稳重,冷静。
他扑到林却风的怀里,高热的体温在冬天活像个暖炉子。他长高了,本来应该是钻进林却风的怀抱,结果现在倒成了他把林却风抱住。
林却风不知道季逢宣怎么了,只是感觉到他心情很差。
季逢宣黏黏糊糊的:“舅舅,我好难受……”
林却风承受着季逢宣的上半身压在自己身上重量,伸长胳膊捞过一件外套给季逢宣披上。
“你在发烧,我明天给你请假,你在家里好好休息一天。”
季逢宣把脸埋在林却风的脖颈,因为发烧,呼吸都是滚烫的。
他的嗓子也被热气蒸得略显沙哑,脑袋耷拉着,毛茸茸的头发刮得林却风面颊发痒。
“舅舅,明天不去学校了,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我不去上班,你哪来的饭吃?”林却风故意要逗他。
生病的人藏不住一点情绪,季逢宣表露了自己的十分不满:“哦……”
林却风被他一脑袋乱毛蹭得受不了了,伸手揉脸的时候顺便揉了一把季逢宣的狗头。
他笑道:“骗你的。”
季逢宣任性地扒在林却风身上不肯下来,林却风好说歹说才把他送回床上盖好被子。
季逢宣乖乖地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他睁着酸痛的眼睛看向林却风,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林却风本来要离开他的房间,看见他这样,只好在床边坐下来。
“你还想要干什么呢大少爷?”
季逢宣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可是他就是觉得心里不舒服,身上也难受,下意识想求个心安。于是他莫名其妙的,就只是想到了林却风,这个从小照顾自己的人。
他的人生直到现在,既没有母爱也没有父爱,他所获得的最多的,关于亲情、关于爱,一切的成长,都来自于眼前的这个男人。
他一直知道,林却风非常疼爱他,为了让他受到更好的教育,年轻的时候没日没夜地想办法挣钱,那个时候,林却风也只是个大学毕业没多久的年轻人。
他也跟很多大人不一样,不死板,不过分严厉,甚至有时还有些风趣。林却风在生活上对他无微不至,生怕没有照顾好他。
季逢宣知道,大部分也是因为林妍,双胞胎之间的感情总是特别的,所以林却风才会对林妍的儿子格外关心。但是没关系,虽然自己不喜欢林妍,但林却风的关心爱护却都是真的,这就已经让他觉得满足。
林却风对于他来说,不只是舅舅而已,说是家人,其实更像是季逢宣安心的港湾,精神上的安歇地。
只要林却风在,他就会觉得安心。
他伸出手抓住林却风的衣角,像靠岸的船只抛下船锚似的。
林却风的眼神很柔和,他怜爱地看着这个缺乏安全感的孩子,手掌轻轻贴着他的额头。
“睡吧,我陪着你呢。”
林却风的手掌柔软又温暖,季逢宣看了他一会儿,终于抵不住困意,闭上眼睛睡了。
因为怕生病的季逢宣醒了万一没看见他可能会不开心,林却风趴在床边睡了一晚,第二天的时候感觉腰酸背痛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着了凉。
毕竟是年轻人,季逢宣喝了药睡了一晚上,起来的时候看起来好多了,也没有昨天那么憔悴。
早上他发现林却风趴在床边的时候惊了一下,随即就心疼起来。林却风自己的身体素质一直都很一般,时不时就要闹点小疼小病的,这样的冬天趴在床边睡了一晚上,不出毛病才怪。
季逢宣惊得一下坐起来,担忧地喊林却风。
林却风被他叫醒,还有些没睡醒的样子,他直起身的时候“嘶”了一声,揉了揉自己僵硬的关节。
季逢宣顿时陷入愧疚。
林却风缓了缓才站起来,看着季逢宣气色好了不少,就问他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哪知季逢宣起身披上外套之后就硬是把林却风强行推回他自己的房间,让他先好好睡一觉再说。
还真是孩子大了,都开始教训他了。
林却风调侃他。
季逢宣不理会林却风的调侃,就是让他休息,林却风拗不过,只好躺在床上睡了个回笼觉,睡前还嘱咐季逢宣自己泡药喝。
等到再醒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两点了。林却风被一阵香味闹醒了,就知道是季逢宣在煮汤。
林却风起身去厨房。
“到底谁才是病号呢?”他对着在厨房忙活的季逢宣说。
季逢宣冲他一笑,略带病容的脸看起来竟然还有种别样的好看。
这小子长得还真不错,没给老林家丢脸。林却风心中感慨。
“淮山排骨汤,不错,真香!”林却风闻了闻,点评道。
季逢宣:“都是跟舅舅学的手艺。”
林却风笑:“就属你嘴甜。”
季逢宣用汤勺舀起汤,拿小碗在底下接着,递到林却风跟前:“舅舅试试味道。”
林却风欣然接受,尝了尝味儿,露出赞许的表情。
“好喝!以后舅舅不当老师了你就去开饭馆,保管咱俩饿不死。”
季逢宣被他逗笑,说:“我做什么你都夸好,舅舅,再这样下去我会迷失的。”
林却风:“你做得好我才夸你呢,谁让我们家逢宣跟舅舅一样,从小到大都这么优秀呢。”
季逢宣摇摇头,无声一笑。
林却风:“怎么忽然不舒服了?昨天发生什么事情,现在能跟我说说吗?”
季逢宣忽然沉默下来,他觉得这种事情太恶心,不想让这种事情污了林却风的耳朵。
汤罐里的汤发出一阵咕嘟嘟的声音,林却风有些失落,觉得季逢宣随着长大好像有点疏远自己。
也是,毕竟只是舅甥,严格论起来都算个外人,他凭什么管那么宽呢?
林却风想装作若无其事,收起他的情绪,把这个话题跳过去:“算……”
“没有不告诉你。”季逢宣也同时开口。
林却风被打断话头,有些意外地看他。
季逢宣:“有个人在大街上拉住我,跟我……说他喜欢我。”
林却风听他这样说,几乎一下就猜想出了中间发生的事。
“我已经说过很多次,我不需要这种喜欢,我接受不了。当时路上很多人……那些人的眼神……”
季逢宣轻轻发抖,他侧过身,头微微低着,藏住了眼睛里的厌恶和深深的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