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平二年（908年）·二月?未时五刻

未时五刻，风沙愈发猛烈，卷着碎石子狠狠砸在驴车的帘幔上，发出“噼啪”的声响。凌清欢听着苏缺决绝的呐喊，心脏像是被钝刀反复切割，疼得几乎无法呼吸，却只能硬起心肠，发出一声低低的冷笑。那笑声嘶哑、残忍，毫无半分名门女子的矜贵，满是令人不齿的嘲讽：“大义…… 能吃吗？苍生…… 能当饭吗？”

她猛地一挥手，身后的亲兵立刻会意，举起响箭，只待一声令下，响箭声响，人头落地。流民的哭喊声瞬间拔高，绝望地朝着城头哀求：“苏将军，救救我们！”“我们不想死啊！”

城头上的士兵们个个怒目圆睁，握着兵器的手青筋暴起，纷纷看向苏缺，眼中满是焦急与期盼，等待他的命令。苏缺的脸色惨白如纸，眼神在流民与凌清欢之间反复挣扎，痛苦得几乎要裂开。他知道，投降是奇耻大辱，可他也做不到眼睁睁看着无辜百姓丧命。

他不信这个妖女真敢杀人。那身形、那声音，都像极了她——如果她真的是清欢，她不会这么做。所以他赌了。他赌她只是虚张声势。

更何况，他是将军。他不能因为几句威胁就开城投降。否则以后随便什么人拿几个百姓要挟，他都得开城门？那他还守什么城？

凌清欢没有再看城头的动静，而是猛地缩回驴车内，放下厚重的帘幔，将外界的咒骂声、哀求声、士兵的怒吼声，还有苏缺那双写满痛苦与挣扎的眼睛，彻底隔绝在外。

车厢内一片黑暗，只有几道细小的缝隙透进微弱的光，照亮了她脸上斑驳的“血肤斑”与漆黑的纱巾。她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双手紧紧抱住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刚从水中挣扎上岸，几乎要窒息。

眼泪终于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穿过黑纱，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泪水划过“血肤斑”的伤口，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却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呜咽，牙齿深深嵌入肉里，满口都是咸腥的血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