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平二年（908年）·二月

亥时三刻，行军队伍在颍州城外三十里处扎营。夜色如墨，篝火熊熊，火星子在黑暗中跳跃，像是濒死的萤火。军营里传来将士们的鼾声、兵器碰撞的脆响，还有远处颍州城传来的零星梆子声，交织成一片战前特有的沉寂，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凌清欢独自坐在中军帐外的篝火旁，披风搭在肩上，挡住了夜间的寒风。火光跳跃，映照着她的脸，一半是“血肤斑”的狰狞可怖，一半是卸下伪装后的清冷决绝。她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残破的小木马，刺扎破皮肤，渗出血珠，与木马上的焦痕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血还是炭灰。

她闭上眼。鼻尖似乎能嗅到远方颍州城传来的硝烟味，那气味里混杂着血腥、尘土与百姓的哀嚎。她深深吸了一口，像是要把这份痛刻进肺里。

她的内心一阵阵莫名的悸动。她太想见到他，又太怕见到他，如果不见，以后不知还能不能见，如果见了，以后不知还能不能回头。她的心一阵阵疼。她看了看周边，没有人可以诉说，她狠狠压住了心口的位置。

洛水之畔，他白衣胜雪......；凌府废墟中，他抱着半块玉佩......；密报上“千刀万剐”......。疼。她早就忘了不疼是什么感觉。

颍州城破之日，便是她与苏缺重逢之时。

可那不是爱人相认的温情，而是两个灵魂在绝境中的血色对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