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卫羽是被易珩之从城南偏门带回来的。
他当时正蹲在城墙根底下啃干粮,一身灰扑扑的短褐,头发乱得像鸡窝。
再度看见易珩之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萧卫羽手里的干粮差点没拿住。
“你怎么又来了?”萧卫羽压低声音,左顾右盼,“你怎么敢和凌家人走得近还来找我的?”
易珩之没跟他废话:“跟我走,带你去见一个人。”
萧卫羽犹豫了一下。他现在是逃犯——虽然裴润还没顾上追捕他,但他萧家人的身份就是原罪。
可易珩之这个人,从不说没把握的话,也不做没把握的事。
萧卫羽迟疑了几秒:“不会祸害人吧?”
他现在算的上是草木皆兵。
“……”易珩之难得语塞,他微笑着询问,“敢问萧司业,珩之先前做过什么吗?让您这么怀疑我的为人吗?”
萧卫羽笑了下:“你现在看上去就很想把我打死。”
“那还真是让您说对了呢,”易珩之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萧卫羽,“所以萧司业是想自己走,还是我请您走。”
萧卫羽一个机灵,果断道:“自己走。”
别人不清楚,难道他还不清楚易珩之这个人看着温温和和没脾气,但是背地里多阴吗?
当初书楼的时候,也是仗着凌昭在,他才敢放肆的。
—
郊外小屋的门被推开的时候,凌信正坐在土炕边沿,手里端着一碗热水。
他的脸色还是白的,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但精神头比刚复活那会儿好了不少。
看见萧卫羽跟在易珩之身后走进来,凌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老萧。”凌信喊了一声,声音还带着点虚,“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德行了?”
萧卫羽站在门口,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看着凌信——活生生的、会说话会笑的凌信——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定在原地。
“你……你没死啊?”萧卫羽的声音都劈了。
“没死成。”凌信说得轻描淡写,拍了拍身边的炕沿,“进来坐,别在门口杵着。”
萧卫羽没坐。他三步并作两步跨过去,伸出手,在凌信肩膀上狠狠捶了一下。
力道不轻,凌信被捶得咳嗽了两声。
“你还真是活的。”萧卫羽的眼眶红了,“凌信你个老东西,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容易死。”
凌信笑着又咳了两声:“轻点轻点,经不起你折腾。”
萧卫羽在他旁边坐下来,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忽然转过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凌寒开。
“是你?”萧卫羽问,“还是易柊?”
他的意思是——是凌寒开还是易柊从大理寺把凌信捞出来的。
凌寒开没有回答,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萧卫羽便当自己猜对了,用力点了点头:“不管是谁,活着就好。你们两个——”他指了指凌寒开和易珩之,“有本事。”
凌信收了笑,看着萧卫羽,语气低了几分:“老萧,我问你一件事。”
萧卫羽也收起了嬉皮笑脸:“你说。”
“易栖的事,”凌信的声音很轻,“你知道多少?”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萧卫羽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看了一眼凌寒开,又看了一眼凌昭,最后把目光落回凌信脸上。
“你……还不知道?”萧卫羽问,“还是说不太清楚。”
萧卫羽也不是个愚笨之人,看见凌家父子躲在这里,便清楚他们肯定知道易栖行刺了皇帝的事情。
“知道一些,”凌信说,“但是我想知道其他的。”
萧卫羽沉默了很久。
“永平郡主她……”萧卫羽的声音很低,“她行刺了皇帝。没有成功。被……五马分尸了。”
萧卫羽其实也不太清楚:“我离开的突兀,我哥回来告诉我说宫里出事了,然后才知道永平郡主的事情,我哥说她是知道了不应该知道的事情。”
“知道了不应该知道的事情是什么意思?”凌信看向萧卫羽,好似没理解这句话。
萧卫羽也不太清楚:“我也说不好。”
而后萧卫羽安慰了一下:“凌信,你也别太难过。”
凌信端着水碗的手没动。他的表情也没有太大变化。他只是低下头,看着碗里已经凉了的水,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碗放在一边,声音平静得不像话:“知道了。”
萧卫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安慰的话,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他伸出手,在凌信背上拍了拍,很轻。
“你活着就好,”萧卫羽说,“她……她也是想替你讨个公道。”
凌信没有接话。
屋子里又安静了下来。萧卫羽陪着坐了一会儿,觉得气氛太沉,便站起来。
“我先走了,”萧卫羽说,“在这儿待太久不安全。你们……你们自己保重。”
凌信点了点头:“你也保重。”
萧卫羽看了凌寒开一眼,又看了一眼站在角落里的凌昭,最后目光落在易珩之身上,欲言又止。
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推门走了出去。
—
萧卫羽走了没一会儿,裴烬来了。
这事凌昭并不知情,当时他跟凌寒开还思考应该怎么办,能不能找到易栖的尸体,易珩之突然过来了。
凌昭有点迷茫:“怎么了?”
他走到易珩之身边压低了声音问:“是不是京城出事了?怎么了?”
易珩之和凌昭靠的近,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裴烬来了。”
“裴烬?他怎么来了?”凌昭下意识问,“他来干什么?”
凌昭扪心自问,他现在对裴烬没有任何意见,但易珩之很显然地误会了什么。
易珩之解释道:“他和裴润没关系,来也是我让他来的。”
凌昭这才回味了自己的原本的话多么有歧义。
他有些尴尬地想为自己解释一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有点意外,裴烬怎么回来。”
易珩之轻声道:“有点事情。”
“什么事情?”凌昭下意识问,而后但是被误解,解释道,“我就是有点好奇。”
易珩之没回凌昭的话,他温和地看向凌昭轻声问道:“如果我在欺骗你,你会生气吗?”
凌昭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跳过去的,但还是做了回答:“啊?怎么说这句话?”
易珩之不肯再说话了,弄得凌昭云里雾里的。
凌昭刚准备问发生了什么,易珩之伸手拉住他:“走吧,我们去见裴烬吧。”
夜风很凉,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裴烬站在黑夜里,看不清楚表情。
易珩之走到地方也没松开手,凌昭也不好意思主动提说把手分开,两人就这么手拉手站着。
易珩之问道:“皇宫怎么样了?”
凌昭有点意外易珩之说话的声音。
毕竟挺惯了易珩之平日里的温和,这会儿冷漠的声音实在是听的不太习惯。
“裴焕疯了。”裴烬开口,声音很低,“萧贵妃被打入冷宫了。”
易珩之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什么时候的事?”
凌昭也很意外,裴焕怎么会疯呢?
原著剧情里面的裴焕绝对算得上是气运之子了,白捡一个皇位回来,有的时候不得不感慨,裴焕的命和裴润一样好,白捡皇位。
“就这两天。裴润把消息压得很死,我也是费了好大劲才打听到的。”裴烬顿了顿,“你们那边呢?”
要不是易珩之的暗卫说,他并不知道萧家出事了。
易珩之道:“萧家也出事了。皇帝要杀萧苑,萧卫羽逃出来了。裴润把所有消息都压死了,所以裴润是想干什么。”
裴烬冷着脸怒骂道:“上辈子就不是什么好人,这辈子更是畜生一个。”
听到这里,凌昭终于意识到点什么不对劲了:“什么叫上辈子的事情?谁能给我解释一下。”
想到自己的穿书:“你们两个这是,重生是吗?”
说完这句话,凌昭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易珩之把手松开了。
凌昭下意识看去,易珩之看着他,脸上有藏不住的慌张。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易珩之的这个表情,凌昭突然觉得两个人重生也没什么了。
只不过他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才好。
这个时候,沉默了好半天的裴烬,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我是在落水那会儿重生的,就你刚回来。”
凌昭愣了一下。
裴烬看着他,那双因为连日不眠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就那会儿重生的,”裴烬说,“所以当时见你不太自然。”
原著的凌无恙算是一个典型的纨绔子弟,和谁都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