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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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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对经历了兄弟背叛的裴烬而言,无疑是一个很大的异常点,不自然也很正常。

凌昭的呼吸顿了一下。

他看向易珩之。易珩之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微微垂下了眼睫——他早就知道了。

“我重生了。”裴烬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易珩之似乎才反应过来一般说:“我也是重生的。”

凌昭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开了口:“既然你说了,那我也说。”

他把自己的事情用最简练的语言说了一遍——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这里是一本书,他有系统,知道一些事情的发展,但现在已经偏得连他都不认识了。

最重要的还有他的任务。

上一次凌信出事那会儿说的太急切了,很多话都没来得及说清楚,凌昭觉得这样也不错,可以一口气把该说的话说完。

说完之后,凌昭总结道:“所以就这样。”

很难相信,这三个人里面,一个穿书,两个重生。

凌昭很想说点什么好笑的话,可现在他才发现言语如此贫瘠,无法说点让人不那么沉闷的话。

“不能坐以待毙。”最终是裴烬开的口,声音很低,但很沉。

凌昭赶忙接话:“对,我们知道,只是,怎么样才算不坐以待毙呢?”

裴润现在和疯子没什么区别了,滥杀无辜,根本不在乎世俗的眼光了。

不,或许在乎,要不然就不会让萧家和萧贵妃的事情都了无音讯。

易珩之道:“我那里有一支暗卫,都是前期定北侯被残害旧部的孩子,或许可以干一点别的事情。”

裴烬抬头:“原本我打断重生归来,让裴灿活下去,然后自己逍遥江湖,但现在,不太可能了。”

这话说的太像诀别书了,凌昭下意识说:“裴烬,你别紧张和激动好吗?”

裴烬没回答凌昭的话,只是看向易珩之道:“你不是要解释自己的事情吗?我先走了。”

凌昭看了一眼站在原地的易珩之,见他没有反应。

刚准备劝阻裴烬不要激动,只见他又突然转身回来:“还好,这辈子没什么人知道易珩之,从此之后,我做的任何事情和你们都没有任何关系。”

说完这句话,裴烬没有等两个人反应,没给任何反应和挽留的机会,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

凌昭站在廊檐下,看着裴烬离开的方向看了很久。他有些害怕,他还记得系统说,剧情不要偏差太大。

“他走了。”易珩之轻声说,“你不用在看了吧?”

“嗯。”虽然易珩之这话说的有些许奇怪,但凌昭应了一声。

转过身,发现易珩之没有要进屋的意思。

凌昭疑惑地看向易珩之问道:“你不进去吗?”

“长清,”易珩之的声音不大,语调还是那种惯常的温和,“你方才说完了,该我了。”

凌昭抬头看着他,想到裴烬临走前是的话,有所预感。

凌昭郑重其事地站好身子道:“那你说,我认真听。”

易珩之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夜风吹起他的衣角。

“我也死过一次。”易珩之挑了一个最俗套地开头说。

“上辈子,”易珩之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我到最后才知道自己是谁。定北侯钟燃和长公主裴汐的儿子。一个被藏了二十年、连自己父母是谁都不知道的人。”

“外界所听见的风言风语都是假的,因为那个女子根本不是我娘,她是我娘身边的侍女,为了我,自愿赴死。我也是上辈子死前才知道的,那个二水还记得吗?她的祖母就是那个侍女的娘。”

凌昭的呼吸顿住了。

易珩之不是易柊亲生的孩子?原来贯穿了这么久的长公主和定北侯,居然还有一个孩子吗?

凌昭一时之间不知道是应该先震惊易珩之的身世,还是一个震撼易珩之真能忍。

无数次谈论起长公主和定北侯,易珩之都想一个没事人一样看着,看不出分毫他知道实情的模样。

易珩之看向凌昭,眉眼弯弯问道:“很意外是吗?”

凌昭下意识点头道:“好像是有点。”

“只是有点吗?”易珩之笑着道,“上辈子裴润临死前说的时候我被震惊的都不知道应该说点什么才好了。”

虽然已经过去二十年了,但易珩之想自己也许永远不会忘记那天的场景,裴润疯魔地看着他。

“我看你第一眼我就知道你是裴汐和钟燃的儿子,哪有让你好好死去的道理啊?易柊不是希望你好好的吗?朕偏不!朕要你亲手杀了最爱你的人,你和朕一起下地狱吧!”

易珩之很冷静地重复了一遍,当年裴润说的话。

说完之后他偏头看凌昭道:“所以其实这辈子回来只是希望易江南和师父活的好好的。”

凌昭有点干巴,他沉默了许久才问:“你什么时候重生的?”

“很早,”易珩之的声音很淡,“早在见你的第一面,我就知道你是一个变数了,所以我一直跟在你身边。”

“上辈子我恨过很多人。”易珩之继续说,“恨裴润,恨这个世道,恨我自己太蠢。也恨易柊——恨他明面上对我不管不顾,恨他让我在所有人面前抬不起头。我以为他不把我当家人,以为我在易家就是一个多余的、见不得光的东西。”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但很快就压了回去:“等我死之前才知道,那个每夜穿黑衣来教我读书的人,就是易柊。他不敢让别人知道,不敢让皇帝注意到我的脸。他怕我被人看见,怕我被人认出来,怕我活不到长大。他对我的所有冷漠,都是演给别人看的。”

凌昭的眼眶红了。

“可是我知道得太晚了。”易珩之说,“上辈子,我知道这一切的时候,易柊已经死了。”

“那这辈子呢?”凌昭问,声音有点哑。

“这辈子我回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让勿从走了。”易珩之说,“勿从上辈子是为我死的。这辈子我不需要他再为我死,我让他浪迹天涯去了。”

他顿了顿道:“现在他已经成婚生子了,这很好。”

“对易柊吗?感情很复杂啊,我的姑父,我上辈子恨了一辈子的人,恨他薄情寡义,恨他无所作为,可是我到死前才知道,原来不是的,真正薄情寡义的人是我。”

“那裴烬呢?”凌昭问。

易珩之沉默了片刻。

“上辈子我和裴烬决裂了。”他说,“不是因为我想,是因为我疯了。裴润告诉我,是我亲手害死了易柊和易江南。我以为自己在为虎作伥,我以为我做的一切都是错的。我受不了,我让裴烬不要姓裴——不姓裴就不能登基。”

“裴烬不肯,所以我就和他决裂了。”易珩之说的很轻松,还是带着笑了。

可是脸颊旁的泪痕在月光下反射着光。

“但裴烬不肯,不是为了皇位。”易珩之的声音低了下去,“是因为裴焕撑不起来。裴焕那个人,上辈子全靠裴烬在后面撑着。如果裴烬不管了,裴焕会死,很多无辜的人也会死。裴烬是想把路铺好了再走,是我等不了。”

“这辈子呢?”凌昭问。

“这辈子,”易珩之看着他,“其实一开始我是不行的,可是再次相见时,我还是忘不掉那么多年的兄弟情,所以我决定再相信他一次,或许他上辈子是有别的什么难言之隐呢?”

他停下来,看着凌昭的眼睛。

那双向来温和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任何掩饰。凌昭看进去了——他看见了疲惫、看见了沉甸甸的东西,也看见了一种很小心的、怕被拒绝的试探。

“我说完了,长清,你会生气吗?”易珩之笑着说,“生气地话也没有关系,因为确确实实是我在欺骗。”

凌昭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在易珩之胳膊上拍了一下。不重,但很实在。

“你上辈子又不是故意的,”凌昭说,“这辈子也没骗我什么。再说了——我不也骗了你吗?大家,扯平了。”

易珩之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凌昭,凌长清,你可真是唯一的变数啊。”

那笑容很淡,但这一次,是真的到了眼底。

凌昭突然反应过来什么:“所以你一直喊我长清是吗?”

凌昭所扮演地这个角色在原著里面就叫凌昭,只不过表字无恙,是凌昭来了之后,字成了长清,因为出生时不再疾病缠身。

“对,”易珩之承认地很大方,“喊你长清时,我不再把你当一个变数,一个需要警惕的人了。”

“说来很奇怪,这辈子因为我知道了,上辈子不能够知道的事情。”

廊檐下安静了一会儿。

凌昭忽然想起一件事,抬头看向易珩之:“你说你上辈子到最后才知道自己是谁——那萧苑呢?他喊‘鲁庄公’,他是不是……”

他没有说完,但易珩之懂他的意思。

易珩之垂下眼,沉默了片刻。

“我猜,”他的声音很轻,“他是我娘的孩子。”

凌昭的呼吸一窒。

裴汐——长公主——被困深宫二十年。

如果那个疯疯癫癫的少年,是易珩之同母异父的弟弟,那么裴润到底干过什么样的畜生行为呢?

凌昭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屋子里传来凌信和凌寒开低声说话的声音,隔着门板,听不真切。

今天一天发生了太多事情,凌昭觉得自己脑子不太够用了,他犹豫了会儿决定问道:“你还有什么别的要说的吗?”

易珩之歪头:“不应该是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易珩之总是把主动权交给他。

凌昭突然心里有点发堵,原著里面裴润的话必然不会太好听,那易珩之是有多崩溃才会和裴烬决裂。

“没了,”凌昭收敛了情绪,故作轻松道,“一时半会儿想不起还有什么需要问的,你说的很详细。”

易珩之站直了身子,推开门。

“那好,”他说,“我们进去吧。”

凌昭跟在他身后,走进了屋子里。

屋子外面的月光抖了一地,照地人心发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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