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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刺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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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将远处的城墙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轮廓,城门楼上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这本该是一个寻常的清晨,但如果仔细看的话——城门口的人未免太多了。

凌昭的心没由来地提了起来。

城门两侧站满了禁卫军,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每一个出城的人都要被仔细盘查。墙上贴着两张画像,远远看过去依稀能辨认出是两个年轻男子的轮廓。

凌寒开伸手拦住了往前走的凌昭,声音压得极低:“不对。”

门口一看就是在盘查人,四个人面面相觑地一番。

易珩之突然道:“要不然我去看看吧,总归我不太出众,不招人惦记,对我不太会有印象。”

当下大魏出的最大的事情便是镇南侯了,所以和镇南侯有关的人和事都得小心。

三个人也明白这个道理,凌信眼里划过自责,轻声道:“切记小心为上。”

易珩之点了下头离开了,他装的没事人一样走过去,似围观群众一般待了会儿回来了。

易珩之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凌昭下意识问:“怎么了?”

“裴润连夜下的令,”易珩之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捉拿凌昭、凌寒开二人,生死不论。”

凌昭的瞳孔骤然紧缩:“为什么?”

易珩之抬起头,看着凌昭的眼睛,那双向来温和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复杂到难以辨认的情绪。

“因为这个。”他说。

他从袖中抽出一张薄薄的纸,递过来。

凌昭接过去,就着微弱的晨光看清了上面的字。

那不是捉拿令。

那是一份行刺的通报。

上面写着——

今子时,易栖闯入宫中行刺裴润。未遂,五马分尸以亡。现在追杀反贼易栖,反臣凌信之子,凌寒开,凌长清。

凌昭拿着纸的手猛地攥紧了。

凌昭下意识转头看向城内,带着黑意,整个皇城在晨曦中缓缓苏醒,像一个巨大而沉默的野兽,张着嘴,贪得无厌而已冷漠地注视着这世界一切的不公平。

正巧黑风卷地而起,整个大魏的天都变成了墨色。

正如子时。

易栖决定离开的时候,没有一点犹豫。

或者是应该犹豫地都不剩多少了,其实裴润根本没想过要她哥和她好好活着,看似对易家千宠百恩,但实际上只是为了看易家人的卑膝屈躬罢了。

往皇宫走的时候,易栖不可避免地想起来那天大雨,她准备去找左思怡问个清楚,却看见不可能看见的人。

长公主裴汐。

她被困深宫二十年。

受尽折磨,甚至还有了一个孩子。

恶心至极。

像裴润这种卑鄙无耻的人怎么配活着呢?

易栖百思不得其解。

但她现在不思了,她要亲手杀了裴润。

夜色沉如墨漆,易栖一身素衣大摇大摆走进皇宫,没人看见易栖有意见,只是平静地拉开宫门让她进来。

这是皇帝对易家的“宠爱”。

易栖有些讽刺的地看了一眼宫门。

这些所谓的“宠爱”只能说是越看越讽刺,越来越恶心,让人想吐。

大魏百年,易钟两家那个不是忠君报国,一心为民,无怨无悔,可是大魏的皇帝又是如何对待这两家人的呢?

如今两家加在一起凑不满十个人,悲凉至此。

易栖心知肚明和先帝没关系,所以她并不怨恨先帝,可是不带她能接受裴润的所作所为。

步入皇宫,便不再有退路了。

殿内烛火摇曳,明黄龙椅上,裴润端然坐立,眼底裹着几分近乎病态的慵懒与阴鸷。

他早已知晓来人是谁,抬眼看向立在殿中、一身冷冽的易栖,唇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易栖,深夜闯朕皇宫,铤而走险,你是为凌信而来?”

易栖眸光凛冽,眼底翻涌着压抑二十年的恨意与悲凉,字字冷硬:“明知故问。”

裴润扬眉道:“朕怎么明知故问了?难道你不是为了凌信而来吗?二十年前,我那个明月般的长姐可是为了她的丈夫钟燃而来,钟炘也愿意为了她哥而来。”

“你如今为了凌信而来,也不知道以后朕要是想对易柊下手,还有谁会为他而来,他的妹妹为她的丈夫,他的夫人为了她的兄长,好可怜的易为春啊。”

裴润低低笑了起来,笑声沙哑又癫狂,带着几分扭曲的病态,全然没有帝王威仪。他缓缓前倾身子,目光死死锁着易栖,语气阴恻恻的:“你以为,朕只是容不下凌信,容不下凌家?”

他顿了顿,眼底疯意渐浓,直白撕开尘封二十年的旧事:“你可知,长公主裴汐,二十年来,一直被朕困在这深宫之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你恨不恨朕?”

这话像一把淬了寒的利刃,狠狠扎进易栖心底。

“朕就喜欢你们恨我。”

易栖指尖攥得发白,眼底恨意翻涌几乎要溢出来,她当然知道现在最好的情况是不做表情,可易栖不能忍。

她没有半分迟疑,沉声吐出一个字:“恨,我恨死你了。”

“你是不是想说,‘恨我那可太好了,这样我才有心情玩下去’这句话?”易栖冷笑地看着裴润,“对,裴润你大可以继续玩下去,我不相信大魏有不透风的墙,我不相信你能猖狂至死。”

从二十年前开始,再往前两年,裴润又何尝不是和易栖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呢?

易栖可太了解裴润,也正因为了解,把他当朋友,现在才会这么恨。

裴润有些玩味地看着易栖:“所以呢?你想干什么呢?易栖?”

“想杀你,”易栖明明不想哭了,可是她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脸上有水痕,“你不恨你,你自己下地狱和裴汐钟炘道歉去吧!”

话音未落,她骤然拔剑,寒光破烛,直逼龙椅之上的裴润。

殿内侍卫瞬间惊起,纷纷拔刀围拢,却已慢了一步。剑锋凌厉划过,带着满腔怨愤与决绝,直直重创裴润。

鲜血瞬间浸染明黄龙袍,裴润闷哼一声,肩头重创,剧痛席卷周身。可他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倒眼底疯戾更盛,唇角甚至还勾起一抹病态的笑,疼得浑身微颤,眼神却偏执又阴狠。

周遭侍卫蜂拥而上,层层合围,刀光剑影封住了所有去路。

易栖冷眼扫过四周,心知身陷重围,今日绝无可能再取裴润性命。

她目的已达,虽未能斩杀昏君,却已重伤裴润,也算偿了心头几分血海深仇——偿定北侯满门冤屈,偿裴汐被困深宫二十年的苦楚,偿世间所有被这昏君践踏的公道。

再挣扎亦是徒劳。

易栖眼神骤然一凛,没有丝毫犹豫,手腕一转,剑锋调转,朝着自己心口决然刺下。

大殿瞬间死寂,没人敢动,只敢小心翼翼地去看高堂之上的帝王的反应。

裴润捂着肩头流血的伤口,剧痛钻心,眼底却翻涌着暴怒与近乎扭曲的疯狂,脸色铁青,浑身都透着阴鸷的戾气。

他死死盯着地上易栖的尸体,喉间挤出冰冷可怖的命令,字字淬着杀意:“来人!将易栖尸首,处以五马分尸!传令全国,即刻捉拿反臣凌信之子凌寒开、凌长清,生死不论,格杀勿论!”

疯意裹挟着盛怒弥散整座大殿,昏君心性彻底显露,偏执阴狠,再无半分帝王仪态。

深宫烛火摇曳,映着满地血色,也映着这大魏江山,早已被这疯癫帝王,染得满目寒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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