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浓稠的墨汁,将整个京城浸泡得透不过气。
无星光五月色,京城被黑暗笼罩住,只有时不时掠过屋檐的黑影,昭示着这个夜晚的与众不同。
镇南侯府的书房里,烛火在夜风中摇曳,将三个年轻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刚刚商议完大理寺营救凌信的计划,空气里还残留着紧张的气息。
凌昭还有些不太确定,尤其是今天下午见过了太子。
易珩之低着头拍了拍他的手道:“放宽心,不会有太大事情的,相信我好吗?”
凌昭低着头苦笑了一下:“我尽力。”
凌寒开不在镇南侯府,这会他在丞相府,易栖并不在丞相府,前两天出事地时候,易栖就回了郡主府居住,不过二人左右还是为了凌信的事情奔波。
犹豫了会儿,凌昭觉得自己的话有歧义,干巴地解释道:“我说我尽力放宽心,没说不信你的意思。”
易珩之牵起凌昭地手:“我懂你的意思。”
要不是场合情况不对劲,裴烬就打算翻白眼了。
他正欲开口,一名浑身裹着夜色的暗卫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凌昭屋门外。
凌昭耳力惊人,几乎瞬间警惕起来,站到门口:“谁?”
外面没有声音,凌昭下意识看了一眼易珩之,在看见易珩之微点头之后选择把门打开了。
门外站着一个人黑衣人。
三个人没有一个人认识。
凌昭有些迷茫:“你是?”
黑衣人先看了一眼凌昭:“凌二哥子实在抱歉,情不得已。”
而后他将一个带有太子印信的密封信函递到了裴烬面前:“十四皇子殿下,太子殿下临终托付,务必亲手交予您。”
裴烬看着手中突如其来的信件,心头猛地一跳,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如毒蛇般窜上脊背。
凌昭和易珩之对视一眼,二人眼中皆闪过不好的预感。
裴烬颤抖着拆开火漆,抽出那张薄如蝉翼的宣纸。借着昏黄摇曳的烛火,他的目光落在那些清俊的字迹上,瞳孔随之剧烈收缩。凌昭和易珩之凑了过来看。
“小烬吾弟:见字如面。当你看到这封信时,兄长已不在人世。勿悲,勿念,这于我而言,未尝不是一种解脱。此生活时被人当作笼中雀,只能求得一死,望死后为自由魂。事到如今,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你。
今日父皇逼我承认与镇南侯谋反,我方才知晓,原来在这深宫之中,连血脉都可以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原本不想告诉你的,希望你能成为太子,登上高位,可是事到如今,恐怕我的夙愿也难以达成了,小烬,你并非父皇亲子。你的生父,是先皇先太子——裴泽。
当年先太子裴泽殿下遭遇暗算,宫中皆以为他已死。你生母是双生姐妹中的姐姐,本是追随裴泽的宫女,二人情投意合。裴泽侥幸未死,隐于暗处,藏匿在皇宫之中,你母亲便随侍在侧,不久后怀有了身孕。
而双生妹妹则留在了父皇身边,偶然得幸,也怀上了一子。怎奈妹妹产后体虚,又逢子嗣夭折,不久便因高烧离世。彼时裴泽旧疾复发骤然离世,你母亲便将你交给了妹妹的贴身嬷嬷,你姑母便将你抱养成自己的孩子了,于是,你便成了父皇名义上的儿子。
这秘密,当年你生母曾暗中求助过母后为你诊脉,母后才得以知晓。我们原想寻个合适的时机告诉你,或是护你远离这吃人的宫廷。可如今,我自身难保,这东宫已是穷途末路。
只不过这个秘密没人知道,如今我与母后都自身难保,共赴黄泉了,前后思量,不能叫你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便在今日告诉你了。兄长知晓你不情愿入朝为官,所以母后才会同永平郡主说那番话,只为了逼你入朝为官。天下百姓是无辜的,父皇喜欢你,只要不知晓你的身世,自然不会为难你。
——兄长裴灿,绝笔。”
裴烬猛地后退一步,跌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如纸。
倒不是因为太子的话,毕竟他对自己的母父都没了什么影响,左右是不在意的东西,如今父母换了人也不碍着什么事情。
可让人他大惊失色地是,在这份信里面裴灿赴死的决心。
凌昭也知道,所以哪怕自己也慌乱地不行,却还是硬着头皮来安慰裴烬:“你听我说,现在大半夜的,东宫肯定还有人,指定不会让人就这么平白无故地死了。”
易珩之也反应过来了,也过来:“裴潮生,越急越没办法静心,我们先想办法,现在我们去找太子。”
“对,”裴烬强行镇定地站起来,“找太子。”
就在这时,另一名暗卫气喘吁吁地破窗而入:“主子!东宫走水了!火势极大,太医和禁军都被拦在宫外!”
“什么?!”凌昭和易珩之异口同声地惊呼。
裴烬仿佛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他猛地站起身,双眼赤红,疯了一样向外冲去:“太子殿下!”
“裴烬!等等我们!”凌昭急忙追了上去。
在此之前的一炷香,中宫佛堂内。
长明灯微弱的光芒在夜风中飘摇,檀香的气息浓郁得发苦。左思怡换上了一身素净的白色寝衣,安静地跪在蒲团上,手里捻动着那串沾满泪水的檀木佛珠。
她没有哭,只是眼底倒映着幽幽的灯火,透着一股解脱的死寂。
脚步声在空旷的佛堂门口响起。裴灿走了进来,屏退了门外仅有的两名心腹嬷嬷。
绕是这个时候了裴灿也没了忘了礼数,他行礼道:“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