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凌家父子已经回到了镇南侯府。

易珩之依然在，这些天，他除了回丞相府睡觉之外，基本上都跟在凌昭身边。

看见凌信和凌寒开回来，凌昭刚准备迎接上去，就发现他哥的脸色不太对劲。

凌信倒是没什么表情变化

凌昭有些迟疑:“怎么了吗？”

凌寒开刚准备解释，凌信笑眯眯地开口:“没什么大事，就是你爹这算是真的要被皇帝弄了，所以你哥脸色不太好。”

凌昭大惊失色，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什么？”

看着凌信笑眯眯地表情，凌昭还怀有希冀:“爹，你别逗行不行？这不好玩。”

“我逗你这个干什么啊？”凌信问道。

凌昭看向凌寒开，希望从自己亲哥口中听到否定答案。但只绝望地看见凌寒开点了点头:“嗯。”

凌昭脸色都有些发白，还是易珩之走了过来，扶住了他，才勉强没有倒下。

易珩之问道:“可以说一下发生了什么吗？”

凌信简单说完，拍了拍自己儿子的头道:“那么紧张和激动干什么？”

凌昭这会儿情绪终于好了一些，闻言抬头看了一眼他爹。

凌信往屋内走道:“进来说，在外面说话算什么呢？”

现在的凌家危机四伏，外面说话实在是不安全，凌昭也知道但是有些恍惚。

进了屋，凌信道:“眼下呢皇帝看我不顺眼，你们兄弟俩带着我的姓，十有八九跑不掉，但是你们娘不一样，人家姓易，还是郡主，我打算这样，和你们娘商议一下，走一份和离书，到时候你们娘和我们没什么关系了，也好活，你们两个呢，看运气活吧。”

凌信这番话是经过深思熟虑才说出来的。

但可能因为内容太跳跃了，三个人都没反应过来，凌昭下意识问:“什么意思？那爹你呢？”

“什么什么意思啊，听不懂吗？”凌信觉得自己也没说错 “裴润看我不爽很久，我是不太现实活下去，当时我老老实实地去死，看看能不能给你们两个留条活路出来。”

担心自己前面说的不够准确，凌信道:“所以你们你们娘以后就不是我夫人了，人家说永平郡主，易家大小姐了，要是你们有幸真的能活下去，可千万别稀里糊涂地去找你们娘和你们舅舅知道吗？别人活的好好的，可别祸害人家。”

说完这话，他看向唯一一个不姓凌的易珩之道:“今天就算了，以后你也不要来了，不是叔叔烦你，是因为现在你也看见了，裴润看姓凌的不爽许久了，你来难免牵扯一些事情，”

“爹！”凌昭很是着急地喊了一声，不太满意凌信说的话。

凌信看了过去，挑了挑眉询问道:“怎么了？你爹我那句话说错了吗还是怎么了？”

凌昭好似一口气被堵在胸口，出不来。

凌信道:“还有啊，活着的就好好活着，别想那些乌漆嘛黑报仇的事情，我都坦然去死了，就别挂念我了。皇权不是我们能抗衡的，你们爹要是真死了，就让他死了知道吗？”

凌昭不愿意说话了。

整个人闷闷的。

不是平静的那种闷。是那种——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横冲直撞，撞得骨头都在震，但喉咙被人掐住了，一声都发不出来的闷。

易珩之低下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轻，但手又紧了紧。

其他人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是凌昭一点也听不下去了。

他猛的站起来道:“我先回去了，我听不懂，你们继续。”

说完，凌昭没等任何人反应，就走了，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坐到桌边，闭上眼睛。

他在脑子里把原著剧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原著里，凌信被诬陷谋反，是在太子裴灿死后。

裴灿不死，剧情不会走到那一步。而现在裴灿还活着，虽然不想当太子了，但还活着。时间线不对，关键节点没触发，剧情应该不会强行修订。

他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才睁开眼睛。

没事的。

时间还没到。

凌昭铆足了劲了安慰自己，可心里还是没底。

门外传来脚步声，然后是轻轻的叩门声。

凌昭有些疑惑这个时候谁会来找他呢，犹豫了会儿凌昭扬声道:“进来。”

易珩之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药。

凌昭有些意外，询问道:“这么晚了，你怎么突然来了。”

“先把药喝了，”他把药放在凌昭面前，轻声解释道，“凌寒开还有些事情，所以让我来看着你喝药。”

凌昭看了看那碗药，又看了看易珩之的脸。

“所以，你这么晚还没走吗？”凌昭有些奇怪。

并非凌昭赶易珩之走，而是易珩之向来如此，到点就走，绝不可能在镇南侯府多带半步。

“回去了，见了我师父，同他说了一声，”易珩之在他对面坐下轻笑道，“来哄一下我们长清。”

这话莫名其妙有些奇怪，凌昭不太自然地哦了一声。

凌昭端起药碗，一饮而尽，苦得他皱了皱眉。

“我没事。”凌昭这会儿表情已经好多了，说话也带着平时地玩笑感说，“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想什么？”易珩之温声询问道。

凌昭犹豫了一下：“在想……有些事，是不是真的躲不过。会不会还会有其他的转机。”

二十一世纪的灵魂，哪怕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十六年了 ，但还是没办法做到对皇权恭恭敬敬。

至少，会思考，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躲过去。

易珩之看着他，没有接话。

“我知道不会现在出事。”凌昭说，“时间还不到。我也知道我现在干想没用，但我就是……忍不住想。”

其实是害怕。

害怕凌信死亡，还有重演原著的剧情。

害怕一切未知地，不好地可能。

易珩之伸出手，把空药碗从凌昭面前拿开。

“那就别想了。”他说，“想多了也没用。”

凌昭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倒是想得开。”

“不是想得开。”易珩之说，“是想了也没用。不如不想。”

凌昭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易珩之。”他的声音很轻，有点飘忽。

“嗯。”易珩之温和地看了过去问道，“怎么了？”

“你说，定北侯死之前，知不知道自己是替人挡灾的？”凌昭没由来地，问出了怎么一个问题。

易珩之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或许知道。”他说，“但他也许，他可能不在乎。”

“为什么？”凌昭有点好奇，易珩之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也许是因为，挡的不是别人。”易珩之想了想，他的声音很轻，“是他自己愿意的。”

凌昭偏头看着他。

易珩之的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还是那副温温和和的样子，但凌昭总觉得他说这话的时候，像是在说一件自己经历过的事。

“你怎么知道？”凌昭问，“我们都不认识他，也没见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