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
这真是朴实无华的理由。
甚至找不到一点点漏洞。
凌昭一边帮忙一边吐槽道:“我就纳闷了,我这院是不能从正门进来吗?前有翻墙,后有狗洞。是因为我以前就不喜欢从正门进来,所以导致了现在大家都不从正门进来吗?”
没人理他。
凌昭也不在意。
好不容易把小孩扒拉出来,凌昭低头看那小孩,觉得有些眼熟。
“你是……”他想了想,忽然想起来了,“你是上次在书馆门口那个小孩?说定北侯的那个?”
小孩点点头:“对。”
前有要找的说书先生主动找上门,然后一头撞死了;后有这个莫名其妙的小孩诡异地钻狗洞进来了。
凌昭没由来地一阵慌乱感,生怕重演刚刚的悲剧。
凌昭询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很直接站直了身子拍了拍身上的灰道:“二水。”
二水点了点头,把布包举起来:“我祖母让我把这个交给您。”
顿了一下二水解释道:“上次我一不小心说漏嘴了定北侯后,我祖母训斥了我一番。然后让我来的。”
“坐吧。”凌昭拉了一把椅子给他,“你祖母让你带什么?”
二水坐下来,把布包放在膝盖上,小心翼翼地解开。里面是一封信,和一块玉佩。
玉佩是上好的白玉,雕着一只麒麟,温润细腻,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的东西。
信纸泛黄,边角有些卷,但保存得很好。
“祖母说,这封信和玉佩是给凌二公子的。”小孩把信递过来解释道,“但是这个玉佩是让凌二公子给人的。”
凌昭一愣:“我吗?”
二水点点头:“对。”
凌昭没注意,易珩之的目光落在玉佩上,没有动。
而后和裴烬的目光对上,易珩之很自然地把视线挪开了。
凌昭接过信,拆开。纸上的字迹有些歪斜,像是握笔的手在发抖,但每一个字都写得很用力。
凌昭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他把信递给易珩之,易珩之接过去,低头看。凌寒开也凑过去看了一眼。裴烬坐在旁边,没有动。
凌二公子亲启:
老妇不知此信能否送到您手中,但若送到,便是有缘。
老妇的女儿,曾在长公主身边当差,伺候长公主多年。老妇本不该知道这些事,但女儿临死前,把一切都告诉了老妇。
崇历九年,定北侯下狱。长公主身怀六甲,入宫求情,一去不返。但长公主的孩子,没有死。那孩子被人从宫里带了出来,交给了可靠的人。老妇不知道那孩子如今在哪里,不知道是死是活,但老妇知道,他还活着。
这块玉佩,是长公主生前最爱的物件。她曾说,若有一日她有了孩子,便把这玉佩留给那个孩子。老妇替她保管了二十年,如今,该物归原主了。
老妇不知道那个孩子是谁,但老妇知道,凌二公子在查定北侯的事。若凌二公子能找到那个孩子,请把这玉佩交给他。
这些年,老妇一直带着这个秘密活着。不敢说,不敢问,不敢打听。但最近,追杀的人已经到了老妇的村子。老妇不知道他们是谁的人,但老妇知道,他们不想让这个秘密传出去。
老妇命不久矣,只能让孙儿把这封信和这块玉佩带给您。
还有一件事,老妇想告诉凌二公子——像老妇这样的人,不止一个。当年长公主身边的人,定北侯帐下的人,还有一些知道内情的人,他们都没有死。他们藏在各处,不敢出声,不敢露面,但他们都在等。等一个时机,等一个人站出来,等定北侯的冤屈被公之于众。
老妇看到了那个话本子。老妇知道,有人在替定北侯说话了。
老妇等了一辈子,终于等到了这一天。老妇现在可以闭上眼睛,安心去了。
定北侯的冤屈,终有一日会昭雪。老妇相信。
此信写于崇历二十九年春。若凌二公子收到此信,便是老妇已不在人世。
来世若有机会,老妇还想伺候长公主。
老妇刘氏拜上
崇历二十九年三月
易珩之看完信,把信纸折好,放在桌上。
他的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还是那副温温和和的样子,但凌昭注意到,他拿信的手在微微发抖。
凌昭下意识去牵易珩之的手,就像以往易珩之牵他的手一样。
凌昭手伸过去的时候,易珩之愣了几秒,而后笑了下。
凌昭学着他的模样,轻轻拍着易珩之。
易珩之忽然开口:“这个孩子不能留在京城。”
凌昭看向他。
“他知道定北侯的事,又替他祖母送了这封信。”易珩之说,“万一被人查到他头上,我们和他都有麻烦。”
凌昭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那怎么办?”他问。
“送到山上去。”裴烬接过话说道,“我知道一个地方,在城外的山上,有个老先生在那里教书,收留了几个无父无母的孩子。让他去那里,比留在京城安全。”
凌昭看向小孩:“你愿意吗?”
二水犹豫了一下,迟疑了会儿,问的很直接:“我去了能吃饱饭吗?”
凌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能。”
“能读书吗?”二水又问。
“能。”凌昭点头道,“肯定能,要是不能,你回来找我。”
“那我去。”小孩说,没有犹豫。
凌昭揉了揉他的头发,看向裴烬:“那麻烦你了。”
“不麻烦。”裴烬站起来道,“我明天安排人送他走。我的身份现在总归是好使一点的。”
说这话的时候,裴烬看了一眼易珩之。
而易珩之此时此刻正牵着凌昭的手,压根没注意到裴烬看他,裴烬当作自己没看过易珩之一样的扭开了视线。
小孩跟着裴烬的人走了。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易珩之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等裴烬和二水走后。
凌寒开看向玉佩,而后看向易珩之询问道:“易珩之,现在凌家被皇帝视为眼中钉,留着这玉佩难免出事,不如放在你哪里。你看可以吗?”
当下的局势,拿这些东西无疑是在赌命。
现在易家和易珩之都没牵扯进来,那能不牵扯进来是最好的,只不过长公主留给她孩子的东西,还是留着比较好。
易珩之似乎有些呆愣。
看易珩之的表情,凌昭还以为他不乐意,连忙打圆场道:“也没关系的毕竟易家现在还好好的,我们不能把易家也拉进来,易珩之,你不要有什么——”
“顾虑”两个字还没说出口,易珩之摇了摇头道:“没有的事情,既然都一起干了这么多事情,那自然没有半途退出的道理,更何况,这块玉佩现在看来,放我哪里最合适不过了。”
凌昭看向易珩之:“你确定吗?”
凌寒开也看了过去,道:“我说话向来直来直往,你不要为难自己。”
易珩之盯着玉佩,眼底划过别的情绪,他轻声道:“收下并非为难。是我,心甘情愿的。”
见着易珩之情愿,凌昭和凌寒开不再说什么。
凌寒开还有其他事便先走了。
凌昭见易珩之还在看玉佩,询问道:“这是怎么了吗?为什么你还在看玉佩,这玉佩有什么稀奇的吗?”
“没,”易珩之收回了视线,看向凌昭道,“我只是在想,汤庭这一番举动,明天朝堂之上会有吗新的变化吗?”
凌昭顺着易珩之的思路想了一下道:“不清楚。”
易珩之笑了下,眼底划过看的不真切地情绪。:“也是,现在谁清楚以后的事情呢?”
凌昭站起来:“对啊,不知道那就开心一点,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别难受了。”
说完 ,他把易珩之拉起来:“走,咱们玩去。”
易珩之扯着嘴角笑了下,跟着凌昭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