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第一场细雪，如同碾碎的玉屑，无声无息地飘落在朱红宫墙与琉璃瓦上。

永宁侯府的马车碾过微湿的青石板路，停在巍峨的宫门前。

凌落由秋月扶着下车，一身雨过天青色软烟罗宫装，外罩一件银狐裘滚边的月白斗篷，领口缀着细碎的紫晶，衬得她肤色莹白。

那张尚带稚气的脸上，是侯府嫡女的端庄与沉静。

凌安早已候在车旁，今日他穿了那身宝蓝色暗纹锦袍，精神许多，在看到凌落下车时眼睛一亮，随即又垂下，低声道：“姐姐。”

凌落对他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不远处同样刚下车的二房母女。

王氏替凌薇、凌芳整理衣饰，两人穿着鲜艳的织锦衣裙，满头珠翠，在雪地里格外扎眼。

凌薇察觉到凌落的目光，抬起下巴，眼中闪过一丝挑衅与得意。

凌落只当未见，转身与母亲林婉清一同，随着引路内侍，缓步踏入宫门。

宫道两旁站满了各府车驾与仆从，身着各色官服与华服的世家子弟、夫人小姐们鱼贯而入，低声谈笑，环佩叮当。

凌落这双异瞳实在太过显眼，所过之处，窃窃私语与探究目光如影随形。

“瞧，那就是永宁侯府的嫡女，那双眼睛……”

“听说至今未曾正经修炼，空有异瞳罢了。”

“嘘，小声些……她与五殿下可有婚约呢。”

“婚约又如何？这般年岁还无寸进，怕是白费了。”

那些好奇、惊叹、隐含嘲讽的话语碎片般飘入耳中，凌落面色如常，连睫毛都未颤动分毫。

她早已学会将那些无关紧要的噪音隔绝在外。

身侧的凌安，拳头握紧，眼中涌起薄怒，却碍于场合不敢发作，只能跟在凌落身侧，这样就能为她挡去些许不善的目光。

前方，丞相府与通判府的女眷也到了。苏瑶正与身旁的周芸儿低声说着什么。

周芸儿满脸兴奋，东张西望，对这座恢弘的宫殿充满了好奇。

两人看到凌落，目光在她异瞳上停留一瞬，苏瑶微微颔首示意，周芸儿则眨了眨眼，带着点“原来是你”的了然。

凌落只回以浅淡的颔首，便移开视线，心中隐忧却因周芸儿毫无阴霾的笑容而加深了几分。

宴设在太和殿。殿内早已铺设锦绣，暖炉熏香，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皇室御座高高在上，两侧按品阶设席，井然有序。

凌落随母亲在永宁侯府的席位上落座，凌安坐在她下首。

她抬眼望去，御座之上，大玄皇帝身着明黄龙袍，金中带赤的眼瞳威严深邃，不怒自威。

皇后端坐其侧，仪态雍容。下首皇子席位上，几位皇子均已到齐。

殿内丝竹声起，身着彩衣的舞姬翩跹入场，宫宴正式开始。

觥筹交错，笑语喧阗，一派盛世华章景象。

酒过三巡，席间气氛愈发热络。

坐在皇帝下首的淑妃忽然笑着开口：“陛下，今日初雪，殿外银装素裹，殿内暖意融融，光是歌舞未免单调。

臣妾听闻各家千金皆才貌双全，不若趁此良辰，行个诗词小令，以雪为题，既应景，也让诸位夫人小姐们一展才情，岂不风雅？”

她说着，示意宫人捧上一个铺着红绒的玉盘，盘中静静卧着一只不过巴掌大小、通体雪白、唯有额间一撮冰蓝绒毛的小兽。

那小家伙蜷缩着，似在沉睡，周身却散发着纯净而温和的冰系灵力波动，显然并非凡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