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京城东市,雅集书斋内,檀香与墨香交织。
午后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洒在陈列着各类典籍的书架上。
苏瑶正与周芸儿并肩站在“志怪轶闻”分类的书架前。
她接过掌柜递来的书单,目光落在其中一则用朱笔圈出的故事简介上——“西域商路奇闻录·幽冥使者篇”。
那行简介寥寥数语,却让苏瑶攥帕子的手指又紧了几分:“有海外方士,口出惊世之言,自谓知晓天机。未几,有棕瞳使者夜访,翌日方士失踪,叹曰:‘祸从口出,惊世之言不可轻泄。’”
棕瞳、使者、惊世之言、祸从口出……这几个词如同冰锥,猝不及防地刺入她心底。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绢帕。
“芸儿,”苏瑶压低声音,将周芸儿拉到书架旁的僻静角落,眼中闪过一丝不安,“你看这个……会不会是巧合?”
周芸儿凑过来扫了一眼,撇撇嘴:“哎呀,苏姐姐,你就是想太多啦!这不就是个志怪故事嘛?跟咱们有什么关系?这里虽然叫什么‘神界’,但我看跟古言小说里那些大陆王朝也没啥区别嘛。
哪有什么真神显灵?连个火神水神的神像都没见过!”
她挽住苏瑶的胳膊,“再说了,年后不就是朝会嘛?这次我们先去看看,然后等咱们及笄了,说不定还能被选上去‘凡间’玩七天呢!那才叫开眼界!现在操心这些没影的事干嘛?”
苏瑶眉头微蹙,看着周芸儿天真烂漫的模样,心中那点疑虑被冲淡了些。
或许真是她多心了?
她环顾书斋内其他安静选书的客人,再想想自己与周芸儿平日那些“诗词”,虽有些出格,但似乎也未引起太大波澜。
她轻轻叹了口气,将书单折好收起:“但愿是我想多了……罢了,先回府吧。”
回丞相府的马车上,苏瑶倚着车窗,望着街景,眼底深处却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忧色。
祸从口出……惊世之言……她反复咀嚼着这两个词,第一次对自己和周芸儿那种毫不设防的“分享”,产生了一丝隐约的后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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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宁侯府,锦华院内。
林婉清正带着凌落和凌安在花厅里挑选衣料。
时近初冬,宫中狩猎宴在即,这是凌落首次正式在大型宫宴露面,又是嫡女,衣着仪容半点马虎不得。
凌落站在母亲身侧,平静地扫过那些华美布料。她对这些并无太大兴趣,但深知宫宴场合,衣着亦是身份与态度的体现。她配合地点头:“母亲眼光自是好的,您做主便是。”
偶尔抬眼望向窗外渐渐沉下的暮色,心里却在琢磨:苏瑶她们看到那个故事后,会不会有所收敛。
宫宴临近,那种山雨欲来的微妙感,悄然弥漫心头。
一旁,凌安安静地站在一旁,偶尔偷偷看向凌落,又迅速垂下。
王氏也在场,穿着一身绛紫缠枝纹褙子,脸上堆着笑,嘴里不住夸赞:“哎哟,还是大嫂会挑!咱们落丫头模样好,穿什么都出挑!这匹月白的软缎也好,瞧着就贵气!”
她嘴上说着好话,那双精明的绿瞳深处,却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与阴翳。
凌落余光瞥见王氏脸上那瞬闪过的阴翳,只作不知,随手拈起一匹藕荷色素锦,对母亲道:“这颜色也雅致,不如给安弟做件新袍?他年岁渐长,也该有些体面衣裳。”
林婉清闻言,欣慰地看向凌安:“落儿说得是。安儿,你可有喜欢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