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妃笑道:“这是前些日子北域进贡的‘雪灵猫’,虽未成年,但灵性十足,成长后于冰系修行者大有裨益。今日便以此为彩头,博诸位才女一笑。”
皇帝闻言,抚须微笑,眼中带着赞许:“爱妃此议甚好。便以雪为题,诗词歌赋皆可,诸卿家不必拘束。”
此言一出,席间诸位小姐顿时眼睛一亮。
那雪灵猫模样可爱,更兼是稀有灵宠,对修行有益,谁不心动?
更何况这是在御前展示才学的绝佳机会。
很快,便有几位小姐按捺不住,起身吟诵。或咏雪之洁净,或叹冬之肃杀,诗句虽未必惊艳,但也算工整应景,引来阵阵附和与称赞。
凌落静静坐着,指尖摩挲着温热的茶杯。她对那雪灵猫并无太大渴望,冰系灵宠于她双瞳修炼并无直接助益。
她更在意的是这场风雅的比试背后,是否会横生枝节。目光扫过对面,苏瑶微微蹙眉。有些不安,而周芸儿则眼睛发亮地盯着玉盘中的小雪猫,满脸跃跃欲试。
前面几位小姐吟罢,喝彩声稍歇。就在内侍准备询问下一位时,周芸儿猛地站了起来,头上步摇因动作急促而晃动。
苏瑶似乎想拉她,指尖刚触及她袖角,她却已迫不及待地开口:“臣女周芸儿,也有一诗,咏今日初雪!”
她清了清嗓子,昂起头,朗声吟道:“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
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须晴日,看红装素裹,分外妖娆。”
诗句磅礴大气,意象雄奇,瞬间压过了之前所有柔婉的咏雪之作。殿内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热烈的赞叹!
“好!好一个‘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气魄宏大!”
“周小姐年纪轻轻,竟有如此胸襟笔力,难得,难得啊!”
“此诗当为今日魁首!”
皇帝亦微微颔首,露出欣赏之色。
淑妃笑容更盛,显然对这效果十分满意。周芸儿听着周围不绝于耳的夸赞,脸颊兴奋得泛红,得意地瞥了一眼身旁欲言又止、脸色隐隐发白的苏瑶,又忍不住看向御座方向,眼中满是期待。
凌落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无奈与讥诮。
蠢货。
那首词她自然认得,在前世何等如雷贯耳。
周芸儿在如此场合,毫不避讳地拿出来,甚至带着炫耀的心态。
她难道真以为,这水云涧的人都是傻子,听不出这词中的气魄与格局,绝非一个深闺少女所能拥有?那日书斋的暗示,看来她全然未放在心上。
苏瑶的脸色苍白,眼中满是惊惶与后悔,她攥着帕子,指尖泛白,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她试图补救,想起身说些什么,却在对上周芸儿不解又不满的目光时,颓然止住。
在一片赞誉声中,谁也没有注意到,皇子席位上,三皇子拿着酒杯的手在放下杯子时,几不可察的一顿,指尖在杯沿划过的一道细微痕迹,泄露了刹那间的凝滞与深思。
直到他重新端起新斟的酒,温润的笑意重新漫上眼底,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异样从未发生。
而谢临渊也在把玩手里酒杯时,目光似无意般扫过周芸儿,又掠过她身旁面无人色的苏瑶,最后,极快地,在那双金紫异瞳的主人,凌落身上,停留了一瞬。
御座上,皇帝已然开口:“周卿家之女,才思敏捷,诗作雄奇,当为今日咏雪之冠。这雪灵猫,便赐予你了。”
宫人立刻捧着玉盘上前,周芸儿强压激动,谢恩接过那团毛茸茸的雪白小兽,抱在怀中,感受着那纯净的冰灵之力,脸上笑容灿烂如花。
凌落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所有情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微凉的茶水。
甘醇的茶香中,却品出了一丝淡淡的苦涩与寒意。
殿外,细雪无声飘落,覆盖着琉璃瓦,也覆盖着某些悄然滋生、即将破土而出的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