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突如其来的纸条,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又一颗石子,激起的涟漪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凶险。
---
与此同时,慈恩寺后山一片人迹罕至的枫林深处。
谢临渊一身玄色常服,外罩墨青斗篷,静静立于一株巨大的古枫之下。
遥望着山下寺庙的轮廓,目光深邃。他并未带随从,只身潜行而来,连暗卫也未惊动。
此刻,他眉头微蹙,指尖捻着一片火红的枫叶。
他确实“鬼使神差”地跟来了。父皇前几日提及婚约时那意味深长的目光,
以及那句“临渊,凌小姐快及笄了,你也该多与你未来王妃走动走动,培养些情分”的话语,犹在耳边。
他当时沉默以对,心中却并无多少抵触,甚至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波动。
那个异瞳少女沉静的模样跟那双奇特的眼睛一样,总在不经意间闯入他的思绪。
所以,当暗卫报知凌落随母前往慈恩寺时,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寻了个由头出宫,远远跟了上来。
他告诉自己,这是为了“未来王妃的安全”,毕竟父皇有令在先,若她出事,总是不好交代。
这个理由足够冠冕堂皇,也足够说服他自己那点莫名的、不愿深究的关切。
他并未靠近,只在这后山高处,凭借过人目力,隐约能看见寺中前院人影绰绰。
他看见了凌落下车时那清丽沉静的身影,也看见了放生池边她与苏瑶、周芸儿的短暂交谈。
甚至,当凌落独自走向侧殿廊道时,他注意到了那从暗处飞射而出的、不起眼的纸团。
距离太远,他看不清纸条内容,也未能捕捉到投掷者的身影。
但那精准的投掷手法和随后迅速消失的迹象,绝非寻常香客或寺僧所能为。
有人在暗中接触凌落?是警告?传递消息?还是其他?
谢临渊眸底掠过冷锐。
他忽然发现,自己对凌落的“关注”,或许并不仅仅源于婚约或对“异常”的好奇。
他捏碎了手中的枫叶,碎屑从指间簌簌落下,身形微动,悄无声息地朝着寺庙方向潜去。他需要更近距离地观察,也需要确保她的安全。
这个念头如此自然地从心底浮现,甚至让他自己都怔了一下。
但脚步未停,金赤眼瞳中,那抹探究与守护交织的复杂情绪,已如这秋日枫色,浓烈得化不开了。
---
慈恩寺后院,方丈禅房。
檀香袅袅,梵音低回。凌落跪坐在蒲团上,对面是一位须眉皆白、面容慈和的老僧,正是慈恩寺方丈慧明大师。
林婉清坐在一旁,神色恭敬中带着期盼。
慧明大师目光平和地落在凌落身上,尤其是在她那双金紫异瞳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讶异与深意。
“小施主这双眼睛,甚是奇特。”慧明大师缓缓开口,“老衲观之,似有金光内蕴,紫气氤氲,非寻常五行之象……倒像是老衲从未见过的”。
凌落一震,只微微垂首:“大师慧眼。晚辈自幼如此,却不知其所以然。”
慧明大师捻动佛珠,沉吟片刻,道:“小施主命格奇特,似水中月,镜中花,看似清晰,实则缥缈难定。前路多有迷雾,亦有机缘暗藏。切记,守心持正,明辨真幻,方可不迷本心。”
“守心,明辨”四字入耳,凌落袖中的手指收紧。这几乎与那张纸条的警告不谋而合。
她直视老僧,却只看到深潭般的宁静。
“多谢大师指点。”凌落应道。守心持正,明辨真幻………似乎都在印证她最近的遭遇与不安。
林婉清听得似懂非懂,只当是寻常的禅机点拨,又恳请大师为女儿祈福。慧明大师诵了一段经文,赠予凌落一串沉香木佛珠,道:“此珠可安神静心。小施主若遇心神不宁之时,可捻珠默诵。”
凌落双手接过佛珠,触手温润,带着淡淡的沉香气息,让她因纸条而紧绷的心神舒缓。她郑重道谢,心中却对这位慧明大师留了意。
而在她转身后,慧明大师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很久才收回目光。
离开禅房后,她和母亲准备下山回府。
马车再次驶上山道时,凌落靠着车壁,指尖捻动着那串沉香佛珠,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枫红。
袖中那团皱巴巴的纸条,如同烙铁般灼烫着她的心神。
不能再被动等待了。
她闭上眼,感受着佛珠圆润的触感,以及体内那两道缓缓流转的、属于她自己的力量。修炼必须加快。
苏瑶和周芸儿那边必须设法提醒,但绝不能亲自出面。
或许可以借他人之口,或者制造一些“意外”,让她们自己警觉。
而那个投递纸条的人
——究竟是谁?是敌是友?她必须查出来。
马车颠簸了一下,凌落睁开眼,眼里是一片沉静的决然。
前路迷雾重重,危机暗伏,但她别无选择,只能步步为营。
而此刻,她并不知道,那后山枫林中悄然离去的玄色身影,也已将目光牢牢锁定了她,以及她身后那一片深不可测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