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恩寺坐落于京城西郊的栖霞山麓,秋日层林尽染,枫红似火。
永宁侯府的马车沿着山道上行,车轮碾过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车厢内,凌落倚着窗,静静望着窗外飞掠而过的斑斓秋色。
母亲林婉清坐在一旁,眼中带着几分虔诚的宁静,低声念着佛号。
此行名为还愿,实则是为即将到来的初冬宫宴祈福,也为了让女儿散散心。
马车在山门前停下。慈恩寺香火鼎盛,今日并非大日子,但往来香客依旧不少。
凌落扶着母亲下车,秋月紧随其后。
她今日穿着素雅的月白绣青竹纹衣裙,长发简单绾起,插着一支白玉簪,清丽脱俗,却因那双异瞳,依旧引来不少或好奇或探究的视线。
凌落早已习惯,只作不见,搀着母亲缓步踏入寺门。
刚踏入前院,便听见一阵熟悉的清脆笑语从右侧的放生池边传来。
凌落余光侧,果然看见苏瑶与周芸儿正并肩而立,指着池中游鱼说笑。
她们并未注意到凌落,正兴致勃勃地讨论着池中锦鲤的品种,周芸儿蹲下身,试图伸手去撩水,被苏瑶笑着拉住。
又遇见了。
凌落面上却不动声色,只随着母亲走向正殿。林婉清也看见了那两位小姐,轻声对凌落道:“落儿,那不是丞相府的苏小姐和通判家的周小姐么?可要过去打个招呼?”
“母亲先去上香吧,女儿稍后自去便是,莫要耽搁了时辰。”
凌落温声应道,将母亲送入殿内,自己则留在殿外廊下,佯作观赏庭院中的古柏。
余光却始终留意着放生池边的动静。
苏瑶与周芸儿似乎玩够了,也朝着正殿方向走来,路过凌落身边时,苏瑶才似刚看见她,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绽开笑容:“凌姐姐?真巧,你也来上香?”
“陪家母前来还愿。”凌落微微颔首,“苏小姐,周小姐,也是来祈福?”
“是啊是啊!”周芸儿抢着答道,小脸兴奋,“听说慈恩寺的签文可灵了!苏姐姐想求个姻缘签,我想问问前程!”
苏瑶轻拍她一下,嗔道:“就你话多。”转向凌落时,笑容依旧,却多了几分探究,“凌姐姐要求签么?不如一起?听说后山的枫叶此刻正是最美的时候,求完签我们可以去走走。”
凌落正欲婉拒,眼角余光却瞥见一道身影从侧殿廊柱后一闪而过,速度极快,若非她双瞳感知敏锐,几乎要以为是错觉。
她心头一凛,面上不动声色,只对苏清婉浅笑道:“多谢苏小姐好意,只是家母还在殿内,我需在此等候。二位自便便是。”
苏瑶也不强求,笑着道别,拉着周芸儿朝求签处走去。
两人边走边低声交谈,隐约传来“攻略”、“剧情”、“NPC”等破碎的词句,随风飘入凌落耳中。
她们似乎将这里当成某种“游戏”了。这个认知让她心底不安愈发浓重。
待二人走远,凌落缓步走向侧殿方向。
那里是一排供香客休息的禅房,此刻颇为安静。
她刚转过廊角,忽然,一张折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从斜里飞射而来,却精准地落在她脚边。凌落瞳孔微缩,迅速抬眼四顾。
——廊道空空,禅房门窗紧闭,只有远处大殿传来的隐约梵唱。她蹲下身,迅速拾起纸条,是普通的宣纸,并无特殊气息。
她起身,背靠廊柱,借着披风的遮掩展开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潦草的小字:“管好你的‘朋友’,祸从口出,勿谓言之不预。”
异瞳骤然收缩,纸条在她指尖被攥紧。朋友?指的是苏瑶和周芸儿?祸从口出
……她们那些“古怪”的言论,果然被人注意到了!
这语气绝非善意提醒,更像是警告,甚至威胁!
凌落迅速将纸条揉成一团,塞入袖中,然后快步走向廊道尽头,扫过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
——禅房窗下、古树背后、甚至殿宇飞檐。然而,一无所获。
投递纸条的人仿佛凭空消失,只有那行冰冷的字迹,如同毒蛇般缠绕在她心头。
有人盯上她们了……而且,此人认为她与她们是“朋友”,甚至可能将她也视为目标。
这个念头让她脊背发凉。
她与苏、周二人不过两面之缘,交谈寥寥,如何就被认定为“朋友”?
除非投递纸条的人一直在暗中观察,看到了她们几次“偶遇”和交谈,甚至可能听到了部分内容。
“小姐?小姐?”秋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疑惑。凌落迅速收敛心神,转身时面上已恢复平静。
秋月小跑过来,道:“夫人已经上完香了,正找您呢。方丈大师在后院禅房,夫人想请大师为您看看命数。”
命数?凌落冷笑。她的命数,恐怕连这慈恩寺的方丈也未必看得透。
但此刻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她必须尽快理清思绪。
“我知道了。”凌落深吸一口气,秋日清冷的空气涌入肺腑,让思绪稍稍清晰。
她看了一眼纸条飞来的方向,那里只有空荡荡的廊柱和斑驳的阳光。
她整理了一下披风,将袖中那团纸捏得更紧。
朝母亲所在的正殿走去,脚步沉稳,背脊挺直。秋日阳光透过廊檐,在她身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