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是被捆着抬进来的。
四个王府侍卫架着一副担架,担架上的人浑身绑着牛皮绳,绳勒得很紧,嵌进皮肉里。他的脸已经被狼毛覆盖了大半,只露出左眼和半张嘴唇,牙齿变得尖长,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嗥叫。
“玉面郎君,”为首的侍卫单膝跪地,声音发紧,“世子三日前开始长毛,起初只是手背,后来蔓延到脸。昨晚……他咬死了一个侍妾。”
周无瑕站在担架旁,俯身看向那张半人半兽的脸。
狼毛是灰白色的,从额头正中向两侧生长,覆盖了右脸、下巴和脖颈。毛根处嵌在毛孔里,每一根都与皮下的血管相连,随着心跳轻颤。这不是普通的毛发病,这是诅咒——深深刻在血脉里的咒。
“萨满下的手?”周无瑕问。
侍卫脸色一变:“您怎么知道?”
“毛色灰白,根根连血管,是北疆萨满的’狼魂咒’。中咒者七日内完全兽化,不再认人。”周无瑕直起身,“第几日了?”
侍卫:“第三日。”
还有四天。
周无瑕:“抬进暗室。”
暗室里弥漫着一股腥膻的兽味,混合着狼毛特有的粗粝气息,像深秋的狼窝里那股陈年腥气。
世子被绑在妆台上,绳子是浸过盐水的牛皮绳,越挣扎越紧。周无瑕用银针挑开他衣领,检查诅咒蔓延的范围——狼毛已经从脖子爬到了锁骨,在胸口处形成一个模糊的图腾形状。
那是一只狼头的轮廓,仰天长啸。
“不是普通的狼魂咒。”周无瑕说。
世子那只还属于人的左眼转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声音,像人想说话却被兽性堵住了嘴。
“有人在咒里加了料。”周无瑕用针尖蘸了一点毛根处的汁液,放在灯火上烤。汁液发出滋滋声,冒出一缕黑烟,烟里带着铁锈味和淡淡的血腥气,“你的血被人动过手脚。”
世子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三个月内,有没有人取过你的血?”周无瑕问
世子喉咙里咕噜几声,尖牙咬得咯咯响。
周无瑕等了片刻,从妆台抽屉里取出一张黄纸和一支朱砂笔。他将黄纸贴在世子额头,朱砂笔在纸上游走,画了一道镇魂符。
符成瞬间,世子浑身剧烈颤抖,狼毛根根倒竖。他张开嘴,发出一声介于狼嚎和人吼之间的叫声,然后——
“有。”一个沙哑的声音从他喉咙里挤出来,“半月前……围猎……箭伤……太医……取血……”
太医。
周无瑕收起符纸。诅咒不会凭空而来,必有人下。有人在世子的血里种了咒引,让萨满的狼魂咒有了生根发芽的土壤。
“甲一。”周无瑕头也不抬,“去查半月前给世子治伤的太医,姓甚名谁,受谁指使。”
甲一从阴影中闪出,点头离去。
周无瑕重新看向世子的脸。狼毛已经覆盖了右眼的下半部分,再有一天就会彻底盖住眼睛。到时候,这张脸将完全变成狼,再也变不回来。
人皮太柔,兽皮太野,世子要的是第三种——他自己的皮,长了狼毛的人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