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没有鞭炮声,这座城市离她太远,声音传不过来。但他好像听见了,闷闷的,远远的,像从水底传来。
他拿起自己的筷子,吃了一口。辣意从舌尖炸开,一路烧到胃里,烧得眼眶发酸。他一口接一口地吃,对面那碗饭始终没动,米饭的表面慢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
他起身,把清蒸鱼、番茄炒蛋、土豆丝,一盘一盘倒进垃圾桶。最后端起辣椒炒肉时,他停了一下,把盘子放回桌上。
他重新坐下,对着那盘辣椒炒肉,对着对面那只空碗,对着窗外漆黑的夜,声音沙哑,轻得像一阵风:
"是我没等你吗?"
屋子里很安静,吊扇不转,没有回应。
他垂下眼,又轻轻说了一句:
"是你没法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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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夜。
江予乔住在酒店里,单人床,白色床单,枕头是新的,但太高了。她翻来覆去,终于睡着了。
她做了个梦。
梦里是高三的时候,是那条没有路灯的巷子。她站在巷口,仰头看月亮。月亮很亮,圆得干净,把巷子铺成了一条淡白色的路。她身后站着陈屿,一步远的距离。
她说:"今晚的月亮好亮。"
她等着。等他说"是挺好看的",等他说"月色真美",等他说任何一句,只要不是“嗯”就好。可梦里的时间走得很快,月亮从头顶移到了西边,一点点沉下去,天色从深蓝变成鱼肚白。他始终站在那一步之外,嘴唇动了动,她以为他要说了,可只发出了一个"嗯"的音。
月亮彻底沉下去了,巷子暗了。
她惊醒。
她摸了摸枕头,是湿的。她翻了个面,把潮湿的那面朝下,继续睡。这个动作她做了四年,从搬走那天开始,已经成了本能。
婚礼的当天早上,化妆师来得早。她坐在镜子前,任由别人在她脸上涂涂抹抹。婚纱是白色的,拖尾很长。
她打开抽屉,从最深处摸出一张红色的请柬。上面用钢笔写着:陈屿,以及他出租屋的地址。这张请柬是一个月前写的,当时写废了好几张,只有这张最工整,她也最满意。她盯着它看了几秒,然后重新将它锁进抽屉,没有寄出。
婚车就停在楼下,鞭炮声开始炸响。她走下楼,裙摆太长了,于是有人搀着她。
路过街角的奶茶店时,她让车队停一下。她走了进去,点了一杯芋泥波波,全糖。店员递来杯子,她习惯性地抽了两根吸管,插进杯盖。动作行云流水,做完才愣住。
她看着那两根并排的吸管,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抽出一根,扔进垃圾桶。塑料吸管落在桶底,发出很轻的一声脆响。
"怎么了?"身旁的人问。是她丈夫,那个帮家里还清债务的人。他不算坏人,只是不合适。他们之间有某种默契,他知道她心里住着一个人,但从不过问是谁。她也没说过。
"习惯。"她说,然后把奶茶递到嘴边,吸了一口。芋泥很厚,甜得发腻。
她手机里还有那首歌,《愿时间》,存在云盘里,密码是他的生日。她偶尔会听,在深夜,在觉得"元气满满"撑不下去的时候。
鞭炮声又响起来,司仪催促她上车。她关掉了手机,把奶茶放在座位上,没有喝完。
她盖上红盖头,眼前一片红。她不知道,此刻在城市的另一头,有人正把一盘清蒸鱼倒进垃圾桶,却把辣椒炒肉留在了桌上。
她没有哭。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一圈,又退了回去。
从这一天起,她不再需要翻面了。
——第十九章是我没等你吗完——
卷四:等待与错位至此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