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屿耳尖又热了:"......对不起。"
"不是让你道歉,"她走近一步,仰头看他,眼睛在路灯下很亮,"我是说,以后没人的时候,可以叫。"
陈屿愣住。
"但我要叫你猪头,"她补充,嘴角弯着,"因为你真的很慢。收拾书包慢,走路慢,反应也慢。"
"......嗯。"
"嗯是什么意思?同意了?"
"嗯。"
江予乔轻轻笑了一下,转身走进巷子,马尾辫晃着,没有回头。
"猪头,明天见。"
声音从巷子里飘出来,轻轻的,带着一点得意。
陈屿站在巷口,看着她背影消失,嘴唇动了动,很轻地、很小心地,叫了一声:
"......小乔。"
没有回应。她已经走远了。
但他听见了。在自己的声音里,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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称呼一旦生效,就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
周三下午,图书馆。互助学习已经变成习惯,但高考在即,两人不再互补科目,只是各自刷题,偶尔交换错题本。
江予乔解一道数学题,卡了二十分钟,草稿纸画满了。她把笔一扔,靠在椅背上,小声喊:
"猪头,这题你会不会?"
陈屿抬头,接过草稿纸,看了两眼,拿起笔在空白处写步骤。
"辅助线在这里,"他低声说,"你看。"
江予乔凑过去看,头发擦过他的手臂。她"哦"了一声,恍然大悟,拿起笔继续写。
"谢谢猪头,"她说,头也不抬,"晚上请你吃冰棍。"
"......不用。"
"用,"她说,"我说请就请。"
晚上放学,她真的在小卖部买了两根冰棍,一根绿豆,一根红豆。她把绿豆的塞给他:"你吃这个,降火。"
"......为什么降火?"
"因为你耳朵又红了,"她说,"从图书馆红到现在。"
陈屿接过冰棍,没说话,耳朵确实更红了。
两人站在小卖部旁边的梧桐树下,吃着冰棍,没有急着走。路灯把树叶照成透明的绿色,风一吹,影子在地上晃。
"小乔,"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家里......是不是有事?"
江予乔咬冰棍的动作顿了一下。
"没有,"她说,语气平常,"就是我妈最近身体不太好,打电话问问。"
"哦。"
"猪头,"她转头看他,"你今天话好多。"
陈屿低下头,继续吃冰棍。绿豆的,很甜,甜得发腻。
他想说,你接电话的时候,背影很紧。但他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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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计时变成个位数,教室里的空气像被抽干了。
最后一节晚自习,灯光明亮,照在每个人紧绷的侧脸上。陈屿写完最后一道题,放下笔,长长吁了一口气。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前排江予乔的背影上。
心里微动。
他轻轻叫了一声,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小乔。"
前方的身影顿了顿。
没有回应。
江予乔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低着头,回了一声,声音轻却清晰:
"考完了再叫吧,现在叫分心。"
陈屿的心轻轻一沉。
他闭上嘴,没再出声。
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他把"小乔"这两个字,含在嘴里,咽进心底,小心翼翼地藏好。
藏三个月。藏到高考结束。藏到他们可以光明正大并肩的那一天。
江予乔低下头,继续写题。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没有告诉他,刚才他叫"小乔"的时候,她的笔尖抖了一下,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歪斜的线。
她也没有告诉他,她叫他"猪头",是因为第一次发现他总最后一个离开教室时,她等了很久,久到觉得像一只猪在慢慢拱。
这些她都没说。
就像他没说,他叫她"小乔",是因为历史课上脱口而出之后,他发现这个名字在嘴里,甜得像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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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前的最后一晚,陈屿没有练琴。
他坐在床边,把吉他拨片拿出来,对着窗外的月光。月光被云层遮住,只有很淡的一点光。
他想起她说"考完了再叫吧"。
他想起她说"猪头,明天见"。
他想起冰棍的甜,绿豆的,腻得发慌。
他把拨片攥在手心,躺下去,闭上眼睛。
明天。高考。然后,就可以叫了。
小乔。
——第五章猪头与小乔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