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外置存储器!
在给希娜安装读取摧毁功能之后,他就花了大价钱对市面上所有型号的硬盘及存储器都做过测试,但如果是从未上市的存储器……
方星晓并不敢保证。
尔徕科技这两年在芯片研发领域一路狂飙,手握数十项国际顶尖专利,哪怕明面上没涉足存储器业务,背地里研发出更先进的加密存储硬盘,仅供内部高层使用,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而作为尔徕的掌舵人,贺旸的私人电脑里,装一块搭载最新核心技术的内置加密存储器,合情合理。
希娜的红字提示再次响起,圆圆的“不明加密存储器”几个字,仿佛有魔力一般,勾起方星晓的好奇心。
贺旸的加密存储器里,究竟会有什么呢?
左右分别升起一黑一白两个泡泡,激烈地争辩起来。
[不行不行!偷看别人的私密文档是不对的!更何况这还是你任务搭档的东西!]
[就是因为是搭档,才要多了解他的底细!天天住在一起,万一他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也好提前预防嘛!]
[贺旸对你挺好的,你这么做对得起他吗?]
[好什么好?那是任务需要!再说了,看看又不会少块肉——]
[你这是侵犯隐私!]
[他要是心里没鬼,怕什么被看?]
两个泡泡吵得不可开交,方星晓感觉自己快被撕裂了。
他知道偷看不对。
但他更知道,这个节骨眼上,任何未知因素都可能影响任务走向。刘颍和连俊的突然闯入让他隐隐不安,如果贺旸真有什么瞒着他的事……
犹豫迟疑了半天,方星晓还是没忍住,从耳朵取下耳钉,轻松拆开了电脑后盖。
固态硬盘果然已经被换过,金色外壳在幽暗的环境当中格外刺眼。
小希娜,今天辛苦你啦。
电量只剩下10%的希娜再次链接上存储器,令人震惊的是,存储器的密码被轻松解开,竟然是一串极其简单的八位数。
M3091221
不是贺旸和方星晓的生日,而是方星晓一个人的完整生日。
为什么……
或许是早就想到这一天,夹层墙壁平整,投影异常清晰。
一张张照片被依次放映。
四年前联邦公学开学典礼,方星晓穿着明显大了一号的校服,站在主席台上演讲。那是他第一次站在那么重要的舞台上,即便在心里排练过无数次,仍然有些紧张。
阳光很刺眼,台下乌压压全是人,即便手里拿着稿子,即便他早就把稿背得滚瓜烂熟,手心还是一直在冒汗。
照片里的他微微抿着唇,眼神坚定倔强。
那时,贺旸就坐在台下,等待下一个上台发言。比起他的紧张和不适,贺旸显得那么游刃有余。
那也是他和贺旸的第一次见面。两个同样优秀耀眼的少年,来自完全不同的背景,第一次见面时似乎就已经有了很深很深的隔阂,不过双方都掩藏得很好。
画面再切,是基地秘密集训的画面。他浑身是汗地靠在休息室的墙上,随手抓着皮筋扎起半长的头发,侧脸对着镜头,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
体能训练是集训一个月之后才正式开始的,那时候他已经贺旸斗得你死我活,见了面不是冷嘲热讽就是实操课上往死里打,他怎么也想不到,对方会在那种时候,偷偷拍下这样一张照片。
方星晓记得那天,他第一次完成二十公里负重越野,他累得话都不想说,靠着墙喘气,头发汗湿了黏在脸上,狼狈得要命。
这种时候有什么好拍的?
任务开始之后,更多出了无数不同角度的特写,有些明显是从监控中截取下来的。
坐在柔软大床上的方星晓,还没从被子里爬出来,全身上下只有一张小脸露在外面,被粉色法兰绒睡衣包裹着,阳光投下的影子遮住额头,整张小脸粉扑扑的,一边打哈欠一边伸懒腰。
贺旸在一旁写到:【好粉,好可爱,刚睡醒就往我枕头这边滚,是在勾引我吗。怎么办,快忍不住想吃掉了。】
看到这段配文,方星晓脸“腾”地烧了起来。
什么叫“往你枕头那边滚”?那是睡姿问题!谁睡觉还不翻个身了?还有,“吃掉”是什么意思?
刚从浴室出来的方星晓,裹着件松垮的真丝浴袍,一根细丝带堪堪勒出腰线,只露了精致的锁骨和半截线条流畅的小腿,刚涂过润肤乳的肌肤在暖光下泛着一层薄光,他正低头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丝毫没察觉镜头的存在。
这一段的配文是:【穿成这样在房间里晃,门也不锁,是笃定我不会进去?还是故意勾引我?】
那是在贺旸家的时候,他们还没住到一起。在自己房间穿浴袍怎么了?没人看着还必须裹成粽子?还有,他明明是关了监控的!肯定是九零零偷偷开的!
蜷缩在沙发上午睡的方星晓,一只手搭在贺旸略微凸起的大腿根之间,脸上还留着被亚麻抱枕压出的浅浅的红印子。
配文:【睡着了还一直哼哼唧唧的…没收了抱枕就主动来抱我,一直往我怀里钻……好笨啊,什么时候能发现呢……】
那天自己在沙发上睡着了,中间迷迷糊糊醒来过一次,确实枕着什么软软的东西,还以为是抱枕,蹭了两下继续睡。
原来那是贺旸的大腿?
那他手放的位置……
方星晓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屏幕,耳根红得能滴出血来。
……
最新打开的一张,是他当初给贺旸发的那封恶作剧邮件的封面,就是那张他故意拍的、只露了个肩头的诱惑照片。旁边是被反复修改了无数遍的配文,涂涂改改了好多行,最终定版是:【已经1440分钟没来勾引我了,玩欲擒故纵?方星晓,好手段。】
恐惧、羞耻、气愤……
情绪快速掠过,没有一个成功控制方星晓。
“1440分钟”,整整24小时。
这人……在数着时间等自己“勾引”他?
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涌上来,酸酸涨涨的,堵在胸口。
因为文档中加了星标的一张冲洗出来的胶片照片——
那是剃着寸头的方星晓,头发长度不过手指,是在国旗台下,被教导主任亲自揪着,剃出来的那种学生发型。脸颊两侧的婴儿肥还没褪去,白嫩得仿佛一掐就能流出甜牛奶。
左胳膊支在斑驳破旧的木制课桌上,手撑着左脸,嘟嘟的脸肉就从指缝中溢出来,右手腕压在笔记本上,中指食指翘起来,塑料壳油性笔飞速旋转,留下残影。
身上是因过度清洗而显得有些宽大的T恤,胸标那里留下一团灰色胶印,彰示着它的拍摄时间——M323年。
七年前。
那时,方星晓十四岁,早同龄人一年进入高中的他,是远近闻名的天才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