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火锅是正宗川蜀口味，麻辣锅底沸腾了好久，满桌青绿黄白红的配菜，方星晓却一直低着头喝果汁。

结结巴巴地跟对面的人把上午监听设备的事解释清楚，贺旸认真听着，末了点了点头，只低声说了句“做得对”。

解释完正事，空气里的尴尬卷土重来。方星晓又别扭地戳着蒜泥，面朝桌面，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才蚊子似的哼了一声，眼皮都不敢抬：“你上午……为什么会……”

他羞得话都说不出口，贺旸却满不在乎，一脸无辜：“晓晓，我是个正常男人，被你那样抱着贴上来，有反应才是正常的，生理本能是控制不了的。”

一边说着，一边又七上八下烫好一片毛肚夹给方星晓。

直到九二三将盘子收走，这篇毛肚依然安静地躺在盘子里。

从那以后，他就开始下意识地躲着贺旸。

贺旸却好像完全没察觉方星晓躲避，甚至更变本加厉地凑上来。

“晓晓，要喝果酒吗？”

“晓晓，要吃曲奇吗？”

“晓晓，要不要一起去海滩上散散步。”

一声声“晓晓”叫得他头皮发麻，第二天又是周末，贺旸连尔徕的工作也少了大半，更是要寸步不离地黏着他了。

方星晓只能见缝插针偷偷跑下楼，在茶几上贴上留言条，说自己想出去吃烧烤，然后躲进主卧的浴缸里，拉上厚厚的帘子，和希娜大眼对小屏。

连《武林笑传》都让他笑不出来了，贺旸还是穷追不舍，又给他发消息：

【［转账］52000元】

【今晚降温，吃完早点回来。】

【或者我去接你，告诉我地址。】

方星晓更感绝望，消息也不敢回了。

贺旸却又发来消息：【手机定位还在家里，是忘记带了吗？希娜可以接收到消息吗？】

在基地集训时惜字如金，总共没说过十句话的贺旸，私下生活中竟然如此聒噪。

方星晓无奈，只得关掉《武林笑传》，用希娜回复：【知道了，我吃完就回去，不用来接我。】

浴缸紧挨着落地窗，方星晓抬眼瞥了一眼，窗外就是软草垫，这点高度，他纵身跳下去连个趔趄都不会打。

刚要开窗，消息提示音又响了起来。

【晓晓，我要出门一趟，可能要半夜才回来，你回家之后早点睡觉，不用等我。】

好了，不用跳了。

贺旸走得似乎格外匆忙，方星晓在浴室里又磨蹭了小半个小时，换了身舒服的家居服才下楼，一眼就看见别墅的大门虚掩着，留了道不小的缝。

这人怎么回事？走这么急，连门都忘了关？

职业本能让方星晓瞬间绷紧了神经，立刻唤出希娜扫了一圈。直到屏幕上显示周围没有任何可疑的监听监视设备，他才松了口气，快步走过去把大门关好。

“滴滴滴滴——”

刚走到冰箱前，打算看看有什么水果能用来调酒，希娜又响了起来。

多日没有消息的NSIA红标突然亮了起来。

【紧急任务请立即查收——】

【紧急任务请立即查收——】

【紧急任务请立即查收——】

红标任务，必须在一分钟之内接收。现在一连三条红标，方星晓更不敢有半分耽搁。

转身快走两步到楼梯前，攥紧袖子一个腾空，干脆利落，直接飞身上了二楼。

主卧距离远，而且信号一般，方星晓没有犹豫，直接输入密码进了书房，反手关上灯，拉下投影屏。

希娜的直接投屏清晰度不高，但事态紧急，此刻也顾不得这些细节。

【警报：海妖之歌内部判断出现重大危机，请尽快传回目前掌握所有资料，重点：晴海度假区安保、柳玉茹】

比起柳玉茹的名字，邮件中的另外几个字，更先吸引了他的注意。

邮件附件里列了密密麻麻的重点要点，其中有不少条目，明确标注了“需再次提交”。

再次？

到滨海之后，方星晓只给NSIA传回两条邮件。

方星晓立刻明白，这些自己从没见过的内容，就是贺旸背着他一个人做的任务。

不过现在，方星晓也没时间计较这些了。

希娜存储器中只有自己写的那部分报告，其余大多数……

方星晓只好搏一把。

贺旸的电脑就摆在一旁的书桌上，但其所用的密码系统，是尔徕目前最高的级别的生物识别。

不说希娜到底有没有能力破解，就算能破解，这些时间，也是完全不够的。

希娜高速运行，“滴滴答答”的机械音响个不停。

方星晓心跳一下比一下沉重，实在没有办法了，希娜连接上笔记本，启动毁灭程序。

方星晓指尖在键盘上翻飞，飞快将硬盘整个打包加密，所有文件一键传送到希娜。

同时，原本的笔记本电脑也被强行格式化，所有内容彻底清零。

小屏上的传输进度条一点点往前跳，方星晓悬着的心也稍稍放下来一点，开始打开文件夹，检索NSIA所要的相关资料，重新整理集合。

可就在进度条跳到百分之五十八的时候，院门外突然传来了急促的门铃声。

“叮咚——叮咚——叮咚——”

坏了！

现在是晚上八点半，谁会在这个时间点上门？

联想到早上的监听设备，方星晓脑子飞速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