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远在洛阳待了五天，跟李平安把佛寺的梁架结构定下来了。设计图画了三稿，每一稿李平安都提出了修改意见。沈明远一开始还有点不服气，觉得一个婴儿凭啥指手画脚。改了三稿之后，他服了。

“你上辈子，”他走之前跟李平安说，“一定是个大匠。”

李平安说：“不大，就是个干活的。”

沈明远笑了笑，提着木箱子走了。他要回南方去调集木料和工匠，一个月后再来洛阳开工。

沈明远走后，李平安的工坊恢复了正常节奏。抽屉卡了，桌子晃了，刀柄松了，每天都有活干。李平安把这些活分成三类：简单的让阿檀做，中等的让王铁柱做，难的他们俩一起做。他自己只动嘴，不动手。

不是他不想动手，是真的动不了。他的手太小了，握不住凿子。但他已经开始让王铁柱给他做一套小工具了。按照他的手掌尺寸，专门做一把小刨子、一把小凿子、一把小锯子。这样再过几个月，他就能自己上手了。

“铁柱，”李平安说，“那个刨子的把手，再往左偏两毫米。对，就这样。你试试。”

王铁柱试了试，刨花卷出来了，薄而均匀。

“行了。”李平安说。

阿檀在旁边看着，有点羡慕。她跟了李平安这么久，还没混上一套专属工具。她现在用的还是沈明远临走前留下的一把小刨子，好用是好用，但不是她的。

“小殿下，”她说，“你也给我做一套呗。”

李平安说：“你现在连锯都锯不直，给你一套好工具也是浪费。先把基本功练好。”

阿檀撅了撅嘴，没再说什么。

杨白华来了。这次她的脸色不太好看。

“尔朱荣的人到洛阳了。”她说。

李平安心里一沉。尔朱荣。这个名字他记得。河阴之变的总导演，杀了两千多个朝臣宗室的那个狠人。

“来干什么？”他问。

“说是朝贡，实际上是来试探太后的底线。”杨白华压低声音，“洛阳可能要乱。”

李平安沉默了一会儿。他现在才两个多月大，距离河阴之变还有大约一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一年，他能做多少准备？

“杨女官，”他说，“你能不能帮我找一份洛阳城的地图？”

杨白华看着他：“你要地图干什么？”

“我想知道哪里能跑。”

杨白华没问为什么，点了点头。她知道这个婴儿从来不问没意义的问题。

杨白华走后，李平安让阿檀把他抱到工坊的窗口。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远处有乌鸦在叫。

“小殿下，”阿檀小声问，“你是不是在担心什么？”

“是。”李平安说。

“担心什么？”

“担心到时候跑不掉。”

阿檀愣了一下：“跑？往哪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