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但得先找到路。”
阿檀不再问了。她低头看着怀里的李平安,觉得这个小婴儿的眼神比她在宫里见过的任何人都沉。不是那种看透世事的沉,是那种“老子已经准备好了”的沉。
王铁柱在旁边继续刨木头,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他好像什么都没听见,又好像什么都听见了。
李平安看着他那副“天塌了也不关我事”的表情,心想:这人的心理素质,比他强。
晚上,潘充华来了。
她坐在榻边,看着李平安,看了很久。
“听说,”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太后让你给佛寺当参谋。”
李平安说:“是。”
“你才两个多月。”
“我脑子不是两个多月。”
潘充华沉默了一会儿。她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画圈。
“你上辈子,”她说,“是不是吃了很多苦?”
李平安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潘充华平时不怎么说话,偶尔说几句也都是“饿不饿”“冷不冷”这种。今天这个问题,有点不一样。
“还行,”他说,“不算苦。”
“那你手艺跟谁学的?”
“跟师傅。”
“你师傅是什么人?”
“一个跛子,话不多,但每句都在点上。”
潘充华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伸手摸了摸李平安的脸,跟之前一样的动作,但这次指尖不那么凉了。
“你师傅教得好。”她说。
李平安说:“嗯。”
他忽然有点想哭。不是因为他现在是个婴儿,情绪控制不住。是因为他想师傅了。那个跛子老头,一辈子没夸过他几句,但每句话他都记着。
“活着就是上上签。”师傅说的。
他闭上眼睛,把眼泪憋回去了。
潘充华给他盖好被子,站起来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头也没回,说了一句:“你要是想跑,娘跟你跑。”
门关上了。
李平安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盯着头顶那根已经熏过虫的房梁。
这根梁,至少还能撑二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