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完床之后，杨白华开始给李平安派活了。

第一单：修太后书房里的一张书案。书案的一条腿裂了，不是断了，是裂了一条缝。这种活儿最简单，不用接木头，不用换腿，用胶把缝填上、夹紧、等干就行。

但这个时代没有白乳胶，更没有环氧树脂。他们用的胶是鱼鳔胶——用鱼鳔熬的，粘性不错，但怕潮，一受潮就开。

李平安让杨白华去找鱼鳔胶。杨白华找来了，装在一个小陶罐里，黄褐色，黏糊糊的，闻起来有一股腥味。

“就是这个，”李平安说，“阿檀你闻闻，是不是鱼腥味？”

阿檀闻了闻，皱起眉头：“好臭。”

“木工胶都这样，”李平安说，“你闻习惯了就不觉得了。”

王铁柱在旁边也闻了闻，打了个喷嚏。

李平安让阿檀把鱼鳔胶隔水加热，化开，然后用一根竹签挑着，往书案腿的裂缝里灌。裂缝很细，胶灌不进去。阿檀试了好几次，胶全淌在外面了。

“铁柱，你来。”李平安说。

王铁柱接过竹签，蹲下来，眯着眼睛看了看裂缝。他的手比阿檀大，但出奇地稳。他用竹签的尖端挑了一小滴胶，点在裂缝的开口处，然后轻轻敲了敲桌腿，胶顺着震动的缝隙渗了进去。

一下，两下，三下。

裂缝填满了。

李平安看着他，心里有点意外。这人看起来笨手笨脚，干活倒是细。

“行了，”他说，“夹紧，等一天。”

阿檀找来几根绳子，王铁柱把桌腿缠得死死的。打结的时候他打的是水手结，又牢又好拆。李平安问他：“你打过渔？”

王铁柱摇头：“我以前在码头上扛过包，船上的师傅教的。”

李平安“哦”了一声，心想这个人以前干过不少行当，学东西应该不慢。

第二天拆开绳子，裂缝粘住了，严丝合缝。阿檀摇了摇桌腿，纹丝不动。王铁柱也摇了摇，点了点头。

杨白华来看了一眼，说了一句：“太后让你明天去书房把桌腿装回去。”

李平安说：“我？我怎么去？我又走不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