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看了那个榫卯样品，很满意。

杨白华来传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终于不是“评估中”了，而是“已过审”。

“太后说了，”她说，“这张床修好了，有赏。”

李平安问：“赏什么？”

“你想要什么？”

李平安想了想。他现在最缺的不是钱，是信任和资源。信任已经有了——太后愿意让他修床，说明至少把他当个有用的工具人了。资源还不够——阿檀一个人不够用，他需要更多的人手。

“我要一个人。”他说。

杨白华看着他。

“一个能干活的人，”李平安说，“阿檀一个人忙不过来。木工活需要两个人配合，一个人扶料，一个人下锯。而且有些活阿檀力气不够，得有个男的。”

杨白华想了想：“木工坊有人，我调一个过来。”

“不要木工坊的。”李平安说。

杨白华又看着他。

“木工坊的人都是老师傅，手上有活，但他们不会听一个婴儿的指挥。我要一个没干过木工的人，听话，肯学，跟阿檀一样。”

杨白华沉默了几秒钟。

“你这是在挑徒弟。”

“我在挑员工。”李平安说。员工这个词，杨白华大概没听懂，但她没有追问。

“行，我留意着。”

修床的日子定在三天后。太后让人把那张床的横梁拆了下来，送到李平安的院子里。

横梁送来的时候，李平安看了一眼，就知道问题在哪了。不是裂了，是断了。断口在中间靠右的位置，木头本身的节疤处。这个节疤在选料的时候就该切掉的，但当年做床的人偷了懒，或者库房里实在没有更好的料了，就这么凑合用了。

凑合的结果就是，用了十几年，终于断了。

“阿檀，你看这个地方，”李平安指着断口，“这个是节疤。树长杈的地方，木头纹理乱，不结实。选料的时候要避开。”

阿檀凑过来看了看：“那怎么办？”

“接。从中间截断，两头各挖一个卯眼，中间做一根双头榫的穿带，把两截木头连起来。”

李平安说了十几分钟，从原理讲到步骤，从步骤讲到注意事项，从注意事项讲到历史案例。他说到了鲁班，说到了宋代的营造法式，说到了他前世修过的一座明代大殿的梁架。

阿檀的表情从专注变成了放空。

李平安注意到她的眼神涣散了，停下来问：“听懂了吗？”

“懂了。”阿檀说。

“懂了？那你重复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