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白华动作很快。第三天就带来了消息:太后说了,先看看。
“看看”的意思是,你得拿个方案出来。不能光嘴上说,得让人看见东西。
李平安让杨白华帮忙找了几样东西:一小块木头,一把小刀,一张纸,一根炭条。
木头是松木的,软,好刻。小刀是杨白华从木工坊借来的,不大,但比阿檀那根竹签好用多了。纸是写过字的废纸,翻过来用。炭条是杨白华烧了一截柳枝做的。
李平安让阿檀把他抱到桌前——其实就是一个木箱子上面铺了块布。他坐在阿檀腿上,面前铺着纸,右手捏着炭条。
手太小了。炭条比他的手指还粗。他握不住。
“阿檀,你握着我的手。”他说。
阿檀的大手包住了他的小手,一起捏住炭条。李平安指挥她移动,在纸上画了一张图。
一个燕尾榫的剖面图。尺寸,角度,榫头的厚度,卯眼的深度,每一条线都标得清清楚楚。他虽然手不能动,但脑子里有图,嘴巴能说,阿檀的手就是他的工具。
“这根线,往右两毫米。”
“多了多了,回来一点。”
“好。现在画这条,从这里起笔,斜着上去,角度大概……你看着啊,我说不出来了,反正就是你感觉舒服的角度。等等,不是这个,重来。”
阿檀被他指挥得满头大汗。画了七八遍,终于画出了一张勉强能看的图。
杨白华在旁边站着看,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等图画完了,她拿起来看了看,折好,收进袖子里。
“太后看了再说。”她走了。
阿檀瘫在地上,出了一身冷汗:“小殿下,你刚才指挥我的样子,像我们村那个老木匠。”
“像就对了。”李平安说。
他在心里加了一句:我比你们村的老木匠还老。
太后看了图,说了一个字:“试。”
意思是,你先做出来看看。
李平安让杨白华从木工坊找了一段跟太后那张床同一种木头的料子。楠木,老料,油性足,纹理直。他摸了摸,手感很好。好木头就是不一样,摸上去温润的,不像松木那样扎手。
他在木料上画了线,让阿檀照着他的线去锯、去凿。
阿檀从来没干过木工活。她拿锯子的姿势像在拉二胡,锯条歪歪扭扭,锯出来的面跟狗啃的似的。
“停。”李平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