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檀停下来，心虚地看着他。

“你锯木头的时候，锯条要垂直于木料的面，不能斜。你一斜，锯出来的缝就是歪的，榫头塞不进去。”

阿檀点了点头，重新锯。这次好了一点，但还是歪。

李平安在心里叹了口气。他带过八个徒弟，最笨的那个都比阿檀强。但没办法，现在手里就这一个人，将就用吧。

“你锯的时候，眼睛看着画的那条线，锯条贴着线的外面走，不要压线，不要离线。对，就这样。慢一点，不要急。锯木头不是力气活，是技术活。你越使劲越锯不好，放松，让它自己走。”

阿檀锯了将近一个时辰，终于锯出了一个大概能看的榫头。然后用凿子修了修，修到最后，塞进卯眼里试了试。

紧。进不去。

“修掉一层，”李平安说，“用凿子轻轻刮，一次刮一点，不要贪多。”

阿檀刮了三次，再试。进去了。严丝合缝。

她把两块木头拼在一起，摇了摇，纹丝不动。

“成了！”阿檀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杨白华也在旁边看着，脸上终于有了一点表情。不是笑，但嘴角动了一下。大概是“合格”的意思。

李平安看了看那个榫头，又看了看卯眼，说了一句话：“还行。但榫头多留了零点三毫米，不然一次就能进去。下次注意。”

阿檀的笑容凝固了。

杨白华把那两块木头拿走了。说是要给太后看。

阿檀蹲在榻前，苦着脸：“小殿下，我锯了一个时辰，凿了一个时辰，修了三遍，你就说一句‘还行’？”

李平安想了想，觉得自己刚才是不是太严格了。他带徒弟的时候，说“还行”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但阿檀不是他徒弟，她是个宫女，本来干的是端茶倒水的活，现在被逼着学木工，确实不容易。

“干得不错，”他说，“比上次强。”

阿檀的脸色好了一点。

李平安又说：“但是——”

“别但是了。”阿檀捂住耳朵。

李平安闭上了嘴。他本来想说“但是这个榫头的肩部还有一个毛刺没修干净”，但看阿檀那个表情，他决定今天先不说了。

有些道理，得分时候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