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遇见奚隙琉。
他是第一个,不问我的出身,不问我的家境,只是单纯地对我好的人。他会在我吃饭舍不得买菜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把肉夹到我碗里;会在我因为父亲的电话而情绪低落时,安静地陪着我;会在我考砸了自我怀疑的时候,认真地告诉我,我已经很厉害了。
他是我灰暗青春里,突如其来的一束春阳。
“别想太多。”奚隙琉捏了捏我的手指,“现在这样,就很好。”
嗯。
现在这样,就很好。
可以每天和他一起起床,一起在二楼的书桌前刷题,一起吃蒋阿姨做的早饭,一起在没人的时候偷偷牵手,偷偷对视,偷偷藏起一肚子的喜欢。
对我来说,已经是奢望一样的幸福。
第二天雨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得二楼的走廊暖洋洋的。
我和奚隙琉各自在房间里学习,偶尔他会敲一敲墙壁,我回敲两下,算是无声的交流。
上午十一点多,蒋阿姨上来喊我们吃饭,说做了我爱吃的清蒸鱼。
我放下笔出门,正好碰见奚隙琉从隔壁房间出来。走廊里没人,他飞快地揉了一下我的头发,又立刻收回手,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我脸颊一热,瞪了他一眼,他却低低地笑了起来。
饭桌上,蒋阿姨问起我的家里。
“纪泉,你爸爸一个人在山里,过年你回去吗?”
我握着筷子的手一紧,轻声道:“过年……过年应该要回去的。”
“那要不要提前买点东西带回去?”蒋阿姨热心道,“我这里有一些补品,还有衣服,你一起带回去,给你爸爸。”
我连忙摇头:“不用了阿姨,太麻烦了,我……”
“不麻烦。”奚隙琉开口,“妈,我陪纪泉去买就行,你别操心了。”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安抚。
我知道,他是怕我尴尬,怕我提起家里的事难受。
我父亲那个样子,酗酒,赌博,常年不务正业,说出去,只会让人看不起。我从来不敢在别人面前过多提起家里,就连对奚隙琉,我也是断断续续,才把那些不堪的过去说出来。
我以为他会嫌弃,会远离。
可他只是沉默了很久,然后对我说:“以后有我。”
就这三个字,比任何安慰都有用。
吃完饭,我主动去洗碗,蒋阿姨拦不住,只能由着我。奚隙琉靠在厨房门口,陪着我说话,水流哗哗地响,掩盖了我们低声的交谈。
“过年……你真的要回去吗?”他问。
“我不知道……我回去看看村长吧……偷偷的。”我擦着碗,“村里要祭祖,然后就得回来复习。”
“我等你。”他说,“你回来,我来接你。”
我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没回头,轻轻“嗯”了一声。
心底却像被春风吹过的湖面,漾开一圈圈温柔的涟漪。
整个寒假,大部分时间都是我和奚隙琉两个人在二楼度过。
蒋阿姨白天有时候会出去买菜、逛街,家里就只剩下我们。没有学校里的拘谨,没有需要防备的目光,我们可以靠在一起刷题,可以头挨着头看一张卷子,可以在累的时候,悄悄靠在对方肩上休息一会儿。
他的房间很大,书架上摆满了书,有学习资料,也有小说和杂志。窗边有一张宽大的书桌,我们经常一起坐在那里,我给他讲数学题,讲物理的受力分析,讲化学的方程式。
他听得很认真,不懂就问,从来不敷衍。
“这里为什么要这样转化?”他指着一道化学题问我。
我凑过去,指尖在题目上点了点,距离很近,肩膀贴着肩膀,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清香。
“你看,这里是可逆反应,平衡移动方向……”
我讲解的时候,他没看题目,一直在看我。
我察觉到他的目光,脸颊发烫,侧头瞪他:“看我干什么,看题。”
“你比题好看。”他一本正经地说。
我瞬间红了耳尖,把笔往他手上一塞:“自己算!”
他低低地笑出声,伸手揽住我的腰,飞快地抱了一下,又立刻松开,在我发火之前,乖乖低头看题:“小林老师,小脾气见长啊?”
“不过我错了,我听题,小林老师请继续,多少小脾气我照单全收。”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我们身上,暖得让人犯困。
那一刻,我忽然有种错觉,好像我们已经这样生活了很久很久。不是高三学生,不是秘密情侣,只是平凡地生活在一起,日出而学,日落而息,安稳,平静,没有秘密,没有顾虑。
我真的很想,把这一刻永远留住。
偶尔,奚峥叔叔晚上会回来,在家里吃一顿晚饭。
饭桌上,他会问起我们的学习,问起高考想考哪里的大学。
“纪泉成绩这么好,肯定能上名牌大学。”奚峥叔叔看向我,“想不想留在明州?还是去北京上海?”
我握着筷子,轻声道:“还没想好,看成绩。”
我其实有偷偷想过。
想和奚隙琉考去同一个城市,同一所大学,不用再借读,不用再藏着掖着,不用再害怕别人的眼光。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地一起吃饭,一起上课,一起回宿舍,光明正大地牵着手走在阳光下。
那是我对未来,所有的期待。
奚隙琉看了我一眼,不动声色地在桌下,用膝盖轻轻碰了碰我的膝盖。
我知道,他和我想的一样。
晚上等叔叔阿姨都睡了,奚隙琉会悄悄溜到我的房间。
我们不开灯,借着窗外的月光,坐在床边说话。
说学校里的趣事,说高三的压力,说对高考的憧憬,说对未来的打算。
“林纪泉,”他轻声喊我的名字,“等高考结束,你带我去山里看看吧。”
“好。”我答应得毫不犹豫。
“等上了大学,”他顿了顿,声音温柔得像月光,“我就告诉所有人,你是我的。”
我的心跳猛地加速,伸手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嗯。”
现在想来,我等那一天,等了太久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