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什么?”
“红烧肉。”
“什么是红烧肉?”
江曜庭看着他。月光和灯光一起落在那张苍白的、认真的、什么都不记得的脸上。
“你以前最爱吃的。”
3
红烧肉端上桌的时候,顾行舟坐在一个特制的椅子上——下面有一个浅槽,可以盛水,把他的尾巴放进去。
他不记得吃过这个东西。但他闻到那个味道的时候,开始分泌口水。
“好吃吗?”他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嚼了嚼。
咽下去。
“好吃。”他说。
然后他又夹了一块。又一块。又一块。
江曜庭坐在对面,没有吃。他只是在看。看顾行舟吃肉的样子,看他的腮帮子鼓起来,看他的嘴角沾了酱汁,看他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嘴唇。
和五年前一模一样。
“你怎么不吃?”顾行舟含着一块肉,含糊地问。
“我不饿。”
“你骗人。你肚子叫了。”
江曜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没有叫。但顾行舟说叫了,那就叫了。他也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嚼着嚼着,停下了。
味道。和五年前顾行舟做的那顿最后的一模一样。不是他自己做的那些“接近了”“差不多了”“还差一点”的味道。是真正的、准确的、分毫不差的味道。
他不知道是今天手感好,还是顾行舟回来了,所以味道对了。
“你怎么不吃了?”顾行舟看着他。
“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你。”
顾行舟的筷子顿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吃,耳朵尖红了。他不知道为什么耳朵会红。这个人是陌生人。他连这个人的生辰八字都不知道。
但这个人说“想你”的时候,他的耳朵就是会红。
吃完饭,江曜庭洗碗。顾行舟坐在椅子上,尾巴在浅槽里轻轻摆着,看着他洗碗的背影。
“江曜庭。”
“嗯。”
“我们以前……是很熟的关系?”
江曜庭的手在水龙头下停了一下。水流冲过他的手指,哗哗地响。
“很熟。”
“多熟?”
江曜庭关掉水龙头,转过身,靠在料理台上,看着顾行舟。
“熟到——你说过,你是我的人。”
顾行舟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
“我说过这种话??”
“你说过。”
“我……我为什么会说这种话?”
“因为你喝醉了。”
“我喝酒?”
“你喝了一整杯。然后就醉了。”
顾行舟把脸埋进手掌里,声音闷闷的。“我以前的人设好丢人。”
江曜庭走过来,蹲在他面前,把他的手从脸上拿开。
“不丢人。”
“还不丢人?对着你说‘我是你的人’,丢人死了——”
“你说的是‘我是你的人’。你说完就睡着了。我叫了你三声,你没醒。我把你从泳池里捞出来,你也没醒。你在梦里说了一句话。”
顾行舟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点好奇,一点紧张,一点“你不要骗我”的警觉。
“我说了什么?”
江曜庭看着他的眼睛。
“你说——‘江曜庭,你不要走。’”
顾行舟愣住了。
“‘我害怕。’你说。”
顾行舟的鼻子酸了。不知道为什么。他不记得这件事,不记得说这句话,不记得那个晚上。但他听到这些话的时候,胸口那个位置,很疼。
“你走了吗?”他问,声音有一点哑。
“没有。”
“你一直在我身边?”
“一直。”
顾行舟低下头,看着自己泡在水里的尾巴。银蓝色的,尾鳍半透明的,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那你现在也不要走。”
江曜庭看着他低垂的眉眼。
“不走。”
那天晚上,江曜庭睡在泳池边的躺椅上。顾行舟在水里,趴在池边,下巴搁在胳膊上,看着他。
“你怎么不睡房间?”顾行舟问。
“你在这里。”
“你以前也这样睡?”
“以前你睡水里,我睡躺椅。”
“你睡得好吗?”
“不好。”
“那你为什么还要睡这里?”
江曜庭转过头,看着他。月色从透明天窗落下来,落在两个人之间。
“因为你第一次来家里的那天晚上,我躺在主卧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凌晨三点我爬起来看了一眼——你在水里睡着了,尾巴尖轻轻地摆着。从那之后,我就睡池边了。”
顾行舟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很喜欢以前的我。”他说。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江曜庭没有回答“是”或“不是”。他看着顾行舟灰蓝色的眼睛,说了一句让顾行舟后来想了很久的话。
“你就是以前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