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
“你手在抖”
顾行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在抖
“……第一次，当然会抖”
江曜庭在床边坐下来，伸手握住了他微微发颤的手指。掌心的干燥和温暖让顾行舟的心跳慢慢平复了一点
“怕不怕？”
“……不怕”
“真的？”
顾行舟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看着他
“你在我就不怕”
江曜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再说任何话
他俯下身，吻住了顾行舟的嘴唇
不是以前那种轻触即离的吻是真正的、深入的、带着温度的吻他一只手撑在顾行舟耳侧的枕头上，另一只手扣着他的腰，把他往自己怀里带
顾行舟闭上眼睛，睫毛轻轻颤着
他什么都不会，只能笨拙地回应 嘴唇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舌头不知道该往哪里躲，呼吸乱成一团，手指死死地攥着江曜庭的衬衫
但他没有退
一次都没有
吻落下来的间隙，他听到江曜庭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哑得像是从喉咙最深处碾压出来的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缩在笼子里”
“嗯……”
“我当时想，我要带他走”
“嗯”
“后来想，我要把他养好”
“嗯”
“再后来想……”
他的唇抵在顾行舟的锁骨上，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我要一辈子和他在一起”
顾行舟的眼眶红了。
他伸手捧住江曜庭的脸，拇指擦过他的颧骨，灰蓝色的眼睛里映着灯光和那个人的轮廓
“那你还在等什么？”
江曜庭看着他，沉黑的瞳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又像是有什么东西烧了起来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顾行舟的颈窝
很久，很久没有动
顾行舟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滴在了自己的锁骨上
“你是不是哭了？”
“没有”
“你撒谎”
“……嗯”
顾行舟没有再问了他伸手搂住江曜庭的脖子，把他拉得更近了一点手指穿过他的头发，一下一下地抚着。
窗外的月光落进来，和多年前那个泳池边的夜晚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没有水的阻隔
没有尾巴和岸的距离
只有两个人在同一张床上，在同一片月光里
后来发生的事情，像潮水一样缓慢而不可逆地漫上来
江曜庭的吻从额头到鼻尖，从鼻尖到嘴唇，从嘴唇到下颌，一寸一寸地往下。他的手指解开纽扣的时候，顾行舟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像擂鼓，但没有躲
他不想躲
以前他被人触碰的时候，身体会不由自主地发抖。那种从骨头里冒出来的恐惧，像冰一样冷，像铁一样硬，怎么都化不掉
但江曜庭不一样
江曜庭的手是暖的动作是慢的每一次触碰之前都会先看他一眼，像是在问：可以吗？
顾行舟每一次都点了头
不是勉强，不是妥协
是真的想
想被他碰想被他抱想把自己全部交给他
腿和尾巴的区别在这一刻变得模糊 不管是鳞片还是皮肤，不管是鱼尾还是双腿，他的身体里住着的始终是同一个灵魂——那个从北礁活下来的、从铁笼里被救出来的、从泳池边站起来的灵魂
而这个灵魂现在选择了江曜庭
不因为他是救命恩人
不因为他提供了庇护所
只因为他是江曜庭
海潮最汹涌的那一刻，顾行舟把脸埋在江曜庭的肩窝里，声音又轻又哑
“江曜庭”
“嗯”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
“说过什么？”
“谢谢你找到我”
江曜庭的手臂收紧了一点。
“说过”
“那我再说一次”
他的声音在颤抖，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谢谢你找到我”
江曜庭没有回答。
但他把顾行舟抱得更紧了
紧到像是要把这个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融进自己的呼吸里。
这样不管潮起潮落，不管五年还是十年，不管记忆会不会消退——
他都在
永远在
顾行舟醒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他侧躺着，后背贴着江曜庭的胸膛，腰上环着一只手臂。很紧，但不会让他不舒服
他动了一下
身后的呼吸立刻变了节奏
“……醒了？”江曜庭的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沙哑
“嗯”
“几点了？”
“不知道。天刚亮”
江曜庭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把脸埋进顾行舟的后颈，闷闷地蹭了一下
顾行舟痒得缩了缩脖子，笑了
“你干嘛”
“没干嘛”
“你蹭我”
“嗯”
“你是狗吗”
“汪”
顾行舟笑出了声，翻过身来面对着他。晨光很淡，只够看清彼此的轮廓江曜庭的头发翘着，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嘴唇微微干着，睡衣皱了，领口大敞着——完全不像一个跨国集团的总裁
像一个普通人
一个抱着自己喜欢的人、不愿意起床的普通人
顾行舟伸手，把翘起来的那撮头发按下去头发弹回来又按下去又弹回来
“你的头发有自己的想法”
“嗯”
“它是不是不喜欢我？”
“它只是不听话”
“跟你一样”
江曜庭睁开眼看着他，沉黑的瞳孔里映着顾行舟的倒影。
“我最听你的话”
顾行舟的脸红了
“你才没有”
“你让我不要吃醋，我没吃”
“你上次对着送外卖的小哥冷脸了三分钟”
“他没吃醋。他只是赶时间”
“……你就是吃醋了”
江曜庭没有反驳，沉默了两秒，忽然低头在顾行舟的嘴唇上啄了一下
“现在呢？”
“现在什么？”
“吃醋的事还翻篇吗？”
顾行舟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把脸贴在他胸口
“翻篇了”
“……这么好说话？”
“因为我今天心情好”
“为什么心情好？”
顾行舟没有回答。
但江曜庭感觉到了——胸口的衣料有一点湿
他没有再问
只是收紧了手臂，下巴抵在顾行舟的发顶。
窗外，天在一点一点变亮
蓝花楹的花瓣落了几片在窗台上，晨风把它们吹起来，又放下
和很多年前那个紫藤花开的春天一样
和每一个平凡的、安静的、有人陪伴的早晨一样
顾行舟闭上眼睛
他想，原来活着是这种感觉
不是不疼了
是疼过之后，有人接住你
不是不怕了
是怕的时候，那人在你身边
他往江曜庭怀里又缩了一点
江曜庭的手臂立刻收紧了
什么话都没有说
但什么都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