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第一次独自出门
江曜庭有一个推不掉的会
“两个小时,”他站在玄关,第三次看表,“最多两个半小时我尽快回来”
顾行舟坐在沙发上,抱着草莓碗,表情无辜:“你不用跟我汇报”
“我没有汇报我在通知你。”
“通知完了吗?”
“……完了”
江曜庭又站了几秒,好像在等什么。
顾行舟歪着头看他:“你怎么还不走?”
“你确定你一个人可以?”
“我前天一个人从卧室走到阳台,来回三趟,没有扶任何东西”
“冰箱里有吃的”
“我知道”
“外卖电话贴在冰箱上”
“你贴的时候我就在旁边”
“如果有人按门铃,不要开”
“你说了八百遍了”
江曜庭沉默了一下,然后走过来,弯腰,在顾行舟额头上亲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蜻蜓点水。
顾行舟愣了一秒,然后耳朵红了
“……快走”
门关上了。
顾行舟坐在沙发上,抱着草莓碗,把脸埋进去,闷闷地笑了一声
门铃在江曜庭离开后第四十分钟响了
顾行舟从猫眼里看了一眼——是快递员
他按照江曜庭说的,没开门。
快递员把箱子放在门口就走了
顾行舟又等了五分钟,确认没有人回来,才打开门把箱子拖进来。
箱子上写着:江曜庭收
他好奇地拆开了
里面是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打开,是一条深灰色的围巾摸起来很软,标签上写着某种他看不懂的羊绒品牌
还有一张卡片
“江总,您定制的人鱼专用保暖毯已到货,适合在岸上长时间活动时使用”
顾行舟拿着那张卡片看了很久
他想起前几天晚上,自己窝在沙发上看平板的时候,腿总是冰凉江曜庭每次路过都会把毯子往他身上拉一拉
他以为只是顺手
原来不是
他把围巾从盒子里拿出来,围在脖子上很大,几乎把他半张脸都埋进去了
很暖
他拿出手机,给江曜庭发了一条消息。
舟舟:围巾收到了
江曜庭: ……你怎么拆我快递
舟舟:它放在门口,我以为是我的
江曜庭:就是给你的
舟舟:哦
舟舟:谢谢
江曜庭:不客气
舟舟:你什么时候回来?
江曜庭:还有一个小时
舟舟:哦
江曜庭:想我了?
顾行舟盯着屏幕,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删掉又打
最后发了一句。
舟舟:围巾很暖
江曜庭没有回。
但顾行舟觉得他那边的嘴角一定弯了
中午吃完饭保护署的专员来了,顾行舟正围着那条深灰色围巾坐在阳台上晒太阳
门铃响的时候他条件反射地想去开门,又想起江曜庭的话,先看了猫眼——是两个穿制服的人,一男一女,胸口的徽章他认识
他开了门
“您好,我们是人鱼保护署的,来做定期回访江曜庭先生在吗?”
“他出去了,晚一点回来”
“那我们可以在家里等吗?”
顾行舟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两个专员在沙发上坐下来,顾行舟给他们倒了水——倒水的时候手有点抖,但水没有洒出来
女专员看着他的腿,眼神里有一种职业性的好奇:“您现在可以正常行走了?”
“嗯。还在学,但基本可以”
“有哪里不舒服吗?关节、骨骼、肌肉?”
“有时候膝盖会酸,走路久了脚踝会肿”
“正常的,还在适应期我们这次来主要是检查一下您的身体状况,以及了解一下您在收容家庭的生活情况”
顾行舟坐下来,把腿交叠起来,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点
“我过得很好”
“江先生对您怎么样?”
“很好”
“您能具体说说吗?”
顾行舟想了想
“他给我做饭教我走路我走不动的时候他背我我腿凉的时候他给我盖毯子”他顿了一下,摸了摸脖子上的围巾,“这个也是他给我买的”
女专员笑了笑,在平板上记录着什么
“您和江先生之间的关系,目前是什么样的?”
顾行舟的脸微微红了
“什么……什么关系?”
“就是。你们是单纯的收容与被收容关系,还是已经发展为更亲密的……”
“更亲密的”顾行舟飞快地说。
说完自己愣了一下,脸更红了。
男专员推了推眼镜,没说话。女专员倒是笑了一下,手上继续记录
“明白了。这个我们会备。”
江曜庭回来的时候,两个专员正坐在沙发上喝顾行舟倒的水。
他的表情变了——不是生气,是一种“我不在家的时候你们怎么来了”的警觉。
“江先生您好,”女专员站起来,“我们来做定期回访”
“嗯”
“顾先生的情况恢复得很好,身体指标正常,情绪状态稳定”
“我知道”
“另外,”女专员看了一眼自己的平板,“顾先生刚才跟我们确认,您二位已经发展为‘更亲密的’关系。根据规定,我们需要跟您再确认一次。”
客厅安静了一秒
顾行舟缩在沙发角落里,把围巾拉高,挡住了自己半张脸
江曜庭看了他一眼,又看向专员
“确认”
“好的那我们在档案里备注了”
送走专员后,江曜庭关上门,转身看着沙发上那一团
“更亲密的?”
顾行舟把脸埋进围巾里,声音闷闷的:“……我说错了吗?”
江曜庭走过去,弯腰把围巾从他脸上拉下来
“没说错”
“那你盯着我干嘛?”
江曜庭看着他的脸——红扑扑的,从脸颊一直红到耳尖,灰蓝色的眼睛躲闪着不敢看他
“顾行舟。”
“……干嘛”
“你说的‘更亲密的’,是哪种?”
顾行舟瞪大眼睛看着他
“你、你自己不知道吗?”
“我想听你说”
“你——”
顾行舟深吸一口气,一把揪住江曜庭的衣领,把他往下拉了一点
然后凑上去,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很快,很轻
像第一天晚上在泳池边那次一样
但这一次,他是用双腿站着的
亲完他就松手了,退后一步,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那种行了吧”
江曜庭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但他看顾行舟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从前的克制、隐忍、小心翼翼
而是——
像忍了很久很久的东西,终于不想再忍了江曜庭走过来,一只手揽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腿弯,把他整个人从地上抱了起来。动作很轻,但很稳,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
“江曜庭——”
“嗯”
“你干嘛……”
“抱你”
“我、我自己能走——”
“我知道但我不想让你走”
顾行舟搂着他的脖子,心跳快得像擂鼓他能感觉到江曜庭的手掌贴在自己腿侧,温度隔着薄薄的家居裤传过来,烫得他不敢动
从客厅到卧室,这一段路江曜庭走得不快不慢
顾行舟把脸埋在他肩窝里,闻到那股熟悉的雪松香水味以前在泳池边闻到的,后来在沙发上闻到的,再后来在每一次靠近时闻到的
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很近
近到他能感觉到江曜庭颈侧脉搏的跳动
卧室的门没有关
顾行舟被放在床上的时候,后背陷入柔软的被子,他仰头看着站在床边的江曜庭。灯光从侧面照过来,把那个人的轮廓映得很深——高挺的鼻梁、薄而直的嘴唇、低垂的眉眼
“你紧张?”江曜庭的声音有点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