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
随后直接关掉临时会话,不再回应。
她不是想当好人,不是想拯救谁。只是刚才听见那些话的瞬间,她忽然想起自己蹲在冷水里洗红薯的傍晚,想起被掐着脖子喘不过气的深夜,想起那些明明不对却不肯放手的执念。
她懂那种空,懂那种等,懂那种被一点点温柔就拖进深渊的疼。
她和项晚棠,隔着几百公里,不同城市,不同人生,从未见过,连名字都只是屏幕上的符号。可那一瞬间,她们心底的伤口,是同一种;心底的空寂,也是同一种。
程念安把手机塞回口袋,重新靠回墙壁。
走廊尽头的灯光落在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那口干涸了二十多年的井底,好像悄悄渗上来一丝极淡极冷的潮湿。
她重新点开“觅光”群,把维持了好几年的消息免打扰关掉。
群里的聊天记录静静往上翻,项晚棠的那句“我被骗了八十万,我好蠢”还挂在上面,方觅回了一个“在”。
她看着那行字,没有回复。继续往上翻,看到一些零散的对话——有人在分享书摘,有人在说今晚失眠,有人在发晚霞的照片。
都是些陌生的人,说着些陌生的话。
可她忽然觉得,这些陌生的人,比那些她认识了很多年的人,更让人敢呼吸。
她不知道那个叫项晚棠的女人会不会信她的警告,不知道她会不会继续给吴永清转钱,不知道自己这条私信是救了人还是石沉大海。
她只知道,刚才按下发送的那一刻,她不是在救别人。
是在救当年那个蹲在冷水里、没人拉一把的自己。
夜还很长,音乐还在震。她依旧是那个在夜场里沉默不语的女人。
走廊尽头有客人喊“服务员”,她直起身,把矿泉水瓶扔进垃圾桶,推门走进包厢。烟味重新把她吞没,灯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可这一次,她口袋里那部手机,“觅光”群的消息免打扰关了。
那些陌生人的对话,还会一条一条弹出来。
而她发出的那条匿名私信,从来不是偶然,只是所有伤口被看见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