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职的过程比想象中要平静，也荒诞。

当苏晚把打印好的辞呈放在王总办公桌上时，王总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像一出默剧。有震惊，有惋惜，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算计。

他大概早就想踢走这颗碍眼的钉子，只是碍于陆时衍的面子不敢动手。如今苏晚主动递上辞呈，他自然是顺水推舟。

“苏晚啊，真的不再考虑考虑？那个私宅项目其实还有商量的余地……”王总嘴上挽留着，眼神却已经飘向了门口，生怕陆时衍下一秒就冲进来质问他。

“不用了，王总。”苏晚打断他，声音清冷而坚定，“感谢这两年的栽培，但我想要的环境，这里给不了。”

她收拾东西的过程也很简单。两盆绿萝，几本草稿本，还有一堆零散的绘图工具。曾经以为会扎根很久的地方，抽离时才发现，原来自己在这里留下的痕迹如此之浅。

同事们远远地看着，没有人上来道别，也没有人挽留。那种被孤立的疏离感，直到她走出大楼，踏入阳光下的那一刻，才彻底消散。

手机震动，是陆时衍发来的定位。

“我在楼下。带你去个地方。”

苏晚看着那行字，嘴角微微上扬。她就知道，他不会让她一个人面对这一切的狼狈。

车子没有开往她住的那片老旧小区，也没有开往陆时衍那边的江景豪宅，而是驶入了城市另一端的一处文化创意园区。

这里是由旧工厂改造而成的，红砖墙，大落地窗，院子里种满了银杏树，落叶铺满了石板路，充满了艺术气息。

陆时衍停好车，转头看向苏晚，眼底带着一丝期待的笑意：“去看看你的新办公室？”

苏晚愣住了：“新办公室？”

“嗯。”陆时衍下车，绕到她这一侧，替她打开车门，“带路的人如果太专制，会让天才失去灵感。我想了很久，与其把你困在我的羽翼下，不如给你一片天空，让你自己飞。”

他牵着她，走进园区深处一栋独立的三层小楼。

推开门，灰尘在空气中飞舞，阳光透过巨大的天窗洒下来，照亮了悬浮的颗粒。空旷的空间里，只有几根裸露的承重柱，充满了工业风的原生态美感。

“这里以前是个摄影棚，我买下来了。”陆时衍站在她身侧，声音温柔，“如果你喜欢，我们可以把它改造成你想要的任何样子。开放式办公区，私人画室，甚至顶层可以做成星空露台。”

苏晚环顾四周，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

这里没有勾心斗角，没有流言蜚语，没有那个刻薄的老陈，也没有必须迎合的甲方。这里只有纯粹的、属于设计的空间。

“这太贵重了，时衍。”苏晚转过头，眼眶微红，“我不能要。”

“这不是给你的礼物，这是投资。”陆时衍纠正她，目光灼灼，“我看过你的手稿，苏晚。你不该只是个画图工，你应该成为那个创造风格的人。我想投资你的才华，而不是买断你的时间。”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郑重：“而且，这也是我的私心。我想每天下班，都能顺路来接你回家。而不是让你在那个充满恶意的办公室里，一个人加班到深夜。”

苏晚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这不是委屈的眼泪，也不是感动的眼泪，而是一种名为“解脱”的情绪。她一直背负着沉重的壳在爬行，终于，有人帮她卸下了重担，告诉她：你可以不必那么辛苦，你也可以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去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