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内,龙涎香的烟雾袅袅升起。
如果此刻有朝臣在此,一定会当场吓得心胆俱裂——大楚那位暴戾无常、杀人不眨眼的帝王楚玄辰,正盘腿坐在地上,脑袋枕着一个底层太监的膝盖,喉咙里发出毫无威严的“呼噜呼噜”声。
而那个传闻中随时会被拖出去砍头的假太监林言,正一脸生无可恋地用那双常年握扫帚的手,在暴君的下巴和耳后根来回揉搓。
“往左一点……对对对,就是那里,用力挠。”
楚玄辰舒服得直哼哼,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半眯着,甚至习惯性地抬起一条腿想要去蹬林言的手腕,但在发现自己穿的是繁复的龙袍后,又郁闷地放了下去。
“人类的身体真难用。”楚玄辰抱怨道,“没有尾巴掌握平衡,今天上朝的时候我差点从台阶上摔下去。而且这龙袍重得要死,严重影响我跳跃的高度。”
林言叹了口气,手上的动作没停:“你一个皇帝,没事跳那么高干什么?”
“扑飞虫啊!”楚玄辰理直气壮,“昨晚御书房进了一只蛾子,我为了抓它,把书房的奏折全掀了。结果那帮言官今天早上居然弹劾我,说我‘怒掷奏章,暴虐无道’。他们懂个屁,那蛾子飞得可快了!”
林言:“……”
破案了。传闻中暴君在御书房大发雷霆、摔砸东西的真相,居然是在扑蛾子。
“不过爸爸,你怎么变成太监了?”楚玄辰仰起脸,心疼地看着林言那身破旧的衣服,突然眼中凶光一闪,“是哪个王八蛋切了你?朕现在就去诛他九族!把我爸爸的宝贝还回来!”
林言眼皮一跳,赶紧一把捂住暴君的嘴:“闭嘴,没切。我是个冒牌货。”
这要是深究起来,净身房的师傅估计得被这猫凌迟处死。
听到林言是完整的,楚玄辰松了一口气,随后兴奋地从地上爬起来,像献宝一样跑到宽大的龙案前。
“爸爸,你既然来找我了,以后就别扫地了!”楚玄辰站在龙案后,大手一挥,“这大楚的江山现在是我的猫爬架,你想当什么?我封你做大内总管?还是直接做异姓王?实在不行……你来当皇后吧!正好后宫那群女人烦得要死,天天往我身上喷香粉,害得我打喷嚏!”
林言脑海中瞬间闪过自己穿上朝服、每天凌晨三点起床上朝、批阅无数文件的社畜画面,顿时不寒而栗。
“不。”林言果断拒绝,语气坚定得入党宣誓,“我什么都不当。我只想做个闲人。最好是那种每天只需要吃饭、睡觉,每个月还能按时领工资的闲人。”
上辈子卷生卷死,这辈子他还想骗他打工?休想!
楚玄辰歪了歪头,似乎有些不解。在他的猫脑回路里,最好的东西就应该全叼给爸爸。
“可你是朕的爸爸啊,总不能一直穿这身破衣服吧?”
就在这时,楚玄辰的目光落在了龙案边缘。
那里摆着一方极其名贵的和田玉镇纸,晶莹剔透,价值连城。但是……它有一半悬空在桌子边缘。
楚玄辰的瞳孔瞬间放大,呼吸急促起来。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本能控制了他。
他缓缓伸出那只戴着翡翠玉扳指的尊贵右手,慢慢地、试探性地推了那块镇纸一下。
镇纸往外挪了一寸。
林言看着他的动作,眼角一抽:“楚玄辰,你住手。”
楚玄辰仿佛没听见,他又推了一下。
镇纸摇摇欲坠。
“大橘!”林言提高音量。
“唰——”
楚玄辰手腕一拨。
“吧嗒!咔嚓——”
价值连城的和田玉镇纸掉在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摔成了三截。
楚玄辰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看着地上的碎玉,甚至还觉得不够爽,用皂靴踢了踢,然后转头对林言无辜地眨了眨眼:“它自己掉下去的。”
林言痛苦地揉了揉眉心。
三年了,这该死的手贱毛病,换了个物种都没改掉!
*
与此同时,太和殿外。
内务府总管王公公和一群御林军正战战兢兢地候在门外。
“刚才什么声音?”一个侍卫小声问。
“好像是什么重物碎裂的声音……”另一个侍卫咽了口唾沫。
王公公打了个寒颤,用帕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还能是什么?肯定是陛下发怒,把那不知死活的小林子脑袋给砸碎了。唉,这小林子也是命苦,偏偏今天扫地扫得惹了陛下的眼。去,准备好草席,一会儿进去收尸,动作都麻利点,别惊了陛下的圣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