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楚,元和三年,深秋。
皇宫西侧最偏僻的冷宫外,寒风卷起一地枯黄的落叶。
林言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太监服,手里拄着一把比他个头还高的竹扫帚,正双眼放空地看着天边的大雁。
“唉……”
一声幽长的叹息从他嘴里吐出,呼出一团白气。
距离他穿进这本名为《楚宫风云》的权谋小说,已经过去整整三个月了。
上辈子,林言是个标准的007互联网大厂社畜。二十五岁那年,在连续熬了四个大夜改完PPT后,他心脏骤停,光荣地猝死在了工位上。
原以为死后能投胎个好人家,结果一睁眼,他成了大楚皇宫里一名刚净身不久的底层太监——小林子。
不幸中的万幸是,不知是净身房的老师傅那天喝多了酒手抖,还是收了原主什么好处,林言的“作案工具”奇迹般地保留了下来。他成了一个假太监。
但假太监也是太监,没钱,没权,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扫地,扫不干净还要挨总管太监的鞭子。
换作其他穿越者,此刻大概已经开始筹谋如何往上爬,如何权倾朝野,如何左拥右抱了。
但林言没有。
作为一个被资本家榨干了最后一丝精力的前资深社畜,林言现在的精神状态是:只要不让他做PPT,别说扫地,就算让他去倒夜香,他都觉得这是大自然的馈赠。
“扫地多好啊。”林言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靠在红墙上喃喃自语,“没有KPI,没有早会,不用应对傻逼客户。每天扫完地就能回通铺睡觉,每月还有二两银子的固定底薪……这简直是神仙日子。”
至于随时可能掉脑袋的封建社会危机感?
笑死,对一个猝死过的人来说,只要不用加班,死哪儿不是死。
就在林言准备靠着墙补个回笼觉时,通往冷宫的月亮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且急促的脚步声。
“快!就是那个不长眼的狗东西!把他给咱家拿下!”
伴随着一声尖细刺耳的怒喝,内务府的总管太监王公公带着一队披坚执锐的御林军,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两个如狼似虎的侍卫上前,一把按住林言的肩膀,将他粗暴地押跪在地上。
林言被按得肩膀生疼,但情绪依然极其稳定:“王公公,小的今日似乎已经把落叶扫干净了。”
“扫扫扫,你就知道扫!”王公公气得浑身发抖,兰花指快要戳到林言的鼻尖上,“你这扫把星,咱们整个内务府都要被你连累死了!”
林言一脸茫然:“小的是做错了什么?”
“你还敢问?”王公公压低声音,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恐惧,“陛下传口谕,要立刻见你!”
林言更懵了。
陛下?大楚的那位暴君?
他穿书这三个月,虽然一直待在冷宫扫地,但也听过这位暴君楚玄辰的威名。
传闻这位年轻的帝王是通过弑兄杀父上位的,生性暴戾,喜怒无常,杀人如麻。上个月,就因为一个宫女端茶时左脚先迈进门槛,暴君觉得她步子迈得不够恭敬,直接拖出去砍了。
自己一个冷宫扫地的太监,怎么会惹到这位活阎王?
“敢问公公……”林言试图死个明白,“陛下为何召见我?”
“咱家怎么知道?!”王公公急得直跺脚,“听传话的公公说,陛下今日在御花园高阁上远眺,正好看见你在冷宫扫地。陛下盯着你看了一会儿,突然勃然大怒,摔了茶盏,当场下令让人把你捉去太和殿!”
王公公用一种看死人的眼光看着林言:“小林子,你定是扫地时的姿势不够优美,污了陛下的龙眼!你死就死了,可别连累咱家!带走!”
林言:“……”
扫地姿势不够优美?这算什么开除理由?这大楚的HR(皇帝)比现代的资本家还要不讲道理!
不等林言反抗,他已经被两个侍卫像拖死狗一样拖走了。
一路上,冷宫里的其他太监宫女纷纷用同情且惊恐的目光目送他。大家都知道,进了太和殿的人,就没有能站着出来的。
林言被一路拖拽,穿过重重宫闱。
他叹了口气。
算了,毁灭吧。反正早死早投胎,希望下辈子能投胎成一只熊猫,天天除了吃就是睡。
太和殿。
大殿内门窗紧闭,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具压迫感的龙涎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启禀陛下,犯阉带到。”
侍卫将林言重重地扔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随后仿佛身后有鬼追一般,迅速退了出去,并死死关上了大殿厚重的朱漆大门。
“砰”的一声闷响,大殿内只剩下林言和高高在上的那位暴君。
林言跪在地上,按照规矩,太监面圣是不能抬头的。
但他视线的前方,能看到九层汉白玉台阶,以及一袭拖曳在地的黑红相间的龙袍下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