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某种沉重的、类似于猛兽压抑怒火的喘息声,在空旷的大殿上方回荡。
“你……”
龙椅上的人终于开口了。
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颤意,仿佛下一秒就会下令将林言千刀万剐。
林言面无表情地闭上眼,等待着铡刀落下。
罢了,希望别太疼。
衣物摩擦的声音响起。
那暴君站了起来,一步、两步,正从台阶上缓缓走下。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林言的面前。
一双绣着金龙的玄色皂靴出现在林言的视线里。
完了,要亲自拔剑砍我了吗?林言心想。
就在这时——
“扑通!”
一个极其沉重的膝盖落地的声音在林言耳边炸响。
林言愣了一下。这声音,怎么听起来像是在他面前跪下了?
难道暴君杀人前还要先做个拉伸?
紧接着,一双极其有力、戴着玉扳指的大手,死死地抱住了林言的大腿!
林言大脑瞬间宕机,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却听见大腿上埋着的那颗尊贵的脑袋里,发出了一声凄厉且委屈的嚎叫:
“喵嗷嗷嗷!!!!”
林言:?
什么动静?
那威震天下、让满朝文武闻风丧胆的暴君楚玄辰,此刻正毫无形象地跪趴在林言面前,双臂死死箍着林言的腰腿,把脸疯狂地在林言的裤腿上狂蹭。
那双原本应该闪烁着帝王杀伐之气的眼眸,此刻蓄满了泪水,泛着不正常的金色光泽。
暴君仰起头,俊美近妖的脸上满是控诉与委屈,嚎啕大哭:
“爸爸!!你终于来找大橘了!!!”
林言僵硬地低下头,看着眼前这个穿着龙袍、哭得像个二百五的成年男人。
暴君还在疯狂输出:
“喵呜呜呜!你知不知道我这三个月是怎么过的?!御膳房的鱼根本不是人吃的!他们居然放姜!还不给做猫饭!”
“这龙椅硬得要死,连个抓板都没有,朕的指甲都快劈了!”
“爸爸你身上怎么一股落叶的味儿?是不是背着朕在外面有别的猫了?!”
“快给我顺毛!快点!摸下巴!喵!”
暴君一边哭,一边抓着林言布满粗茧的手,强行按在自己的下巴上,然后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了极其响亮的“呼噜呼噜”声。
“……”
林言的手停留在暴君的下巴上,感受着那熟悉的、讨好的蹭弄力度,再看着暴君那双在激动时隐隐浮现出竖瞳的琥珀色眼睛。
死去的记忆突然攻击了他。
上辈子,作为一个孤独的社畜,他唯一的心灵慰藉,就是他在楼下垃圾桶里捡到的一只流浪橘猫。
那猫极其能吃,脾气极大,护食,且极度黏人。林言叫它“大橘”,把它当亲儿子养,每天下班再累也要给它做猫饭。
后来林言猝死在工位上,临死前最遗憾的,就是没给大橘倒满猫粮。
林言深吸了一口气,原本因面对暴君而死寂的眼神,渐渐浮现出一种熟悉的、老父亲般的无奈。
他试探性地用手指在暴君的下巴处挠了挠。
暴君楚玄辰浑身一颤,喉咙里的呼噜声更大了,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软倒在林言的腿上,甚至试图翻个面,把肚子露出来。
林言沉默了足足一分钟,终于接受了这个魔幻的现实。
大楚帝国那位杀人如麻的暴戾废帝……是他前世养的那只肥橘猫穿的。
林言叹了口气,熟练地顺着“皇帝”的脊背撸了两把,语气又恢复了那股社畜独有的波澜不惊:
“大橘啊……就算你现在当了皇帝,也不能强迫别人顺毛。还有,把你那眼泪擦擦,鼻涕蹭我太监服上了,这衣服我只有一个月的额度,洗坏了要扣底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