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溪亭定了定心神:“没事。”
耳尖却染上可疑的薄红。
“缓口气,台词没问题吧?”
“OK的!”
“嗯,还有三分钟。”
灯光终于全部暗下,大幕外的嘈杂声也完全停息。
后台的黑暗里,只剩下两道心跳。
一阵细微的滑轨声,大幕缓缓拉开。
一、二、三……
大灯訇地亮起,亮堂堂地,四下安静,微尘在强光里飞舞。
陈清嘉深呼吸,一手提起裙摆,一手拿着话筒手卡。
抬头,迈腿,站定,开口。
“……都说这是金子般的年岁。可金子多沉呐,揣兜里走路都打晃。我更喜欢后台那架旧钢琴,有个#C键总慢半拍醒过来——像不愿起床的我们。”
台下众人会心一笑。
她望向后台候场的合唱团,嫣然一笑。
“等会儿你们听合唱,别光听他们唱什么。注意中间那个男生,每次唱到‘飞翔’都会悄悄踮脚——虽然指导老师说这不符合发声原理。可你看,有些东西从脚后跟钻出来,顺着脊椎骨往上爬,比所有歌词都先抵达天花板。”
忽然,音响窜出一缕刺耳杂音。
周溪亭默契接话:“听见没?这就对了。艺术节最美的,从来不是那些排演了八十遍的齐步走。是琴键的起床气,是某个脚后跟突然的、微小的痒。”
陈清嘉回过神来,对周溪亭报以微笑,继续道:“开始吧。让该响的响,该跑的跑。至于那些不该的——让它们像那个踮起的脚跟,悬在规矩之上,轻轻地、轻轻地晃。”
掌声如潮。
少男少女站在光里,微笑,台下是此起彼伏的欢呼,快门按下,定格青春回忆里不可磨灭的耀眼瞬间。
灯光暗下,演出正式开始,主持人退场,合唱团上场。
陈清嘉一退到台后就破了功,一屁股坐在凳子上,脸也一下子涨红了。
周溪亭就关了话筒,斜靠在一旁,看她用手给自己扇风降温。
原来刚才的不怯场是在赊账啊。
周溪亭突然笑了。
“我…闹笑话了吗?”注意到他的表情,陈清嘉小心翼翼地问,神情一点一点由难为情变得沮丧。
如果她有耳朵的话,此刻肯定耷拉下来了。
“没,挺好的。”
的确如此,舞台上的陈清嘉落落大方,得体优雅,仿佛天生就站在舞台上受万众瞩目,和平时的她判若两人。
“那你笑什么?”虚惊一场,陈清嘉捂着胸口叱问。
恼羞成怒中带着些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委屈口吻。
周溪亭转过脸去,黑暗中耳尖愈发红。
怎么办,她好可爱。
谁也没有说话,两人就这样静默了一会。
直到外面响起掌声,陈清嘉才又起身,整理了下衣服,去台上报了下一场幕。合唱之后是舞蹈,再下一场就是她们班的小品节目。
回到后台,周溪亭问:“你是不是要去准备你们的班级节目了。”
“嗯。”陈清嘉急匆匆踢掉高跟鞋,换上运动鞋。
周溪亭看着她在手提袋中翻出要换的校服,冷不丁问了一句:“需要帮忙吗?”
陈清嘉抬头看了他一眼。
帮什么忙,帮忙换衣服?
周溪亭意识到自己失言。
“不用,我朋友帮我。”
说完,陈清嘉从后门出去了,留下周溪亭一个人站在后台。
周溪亭微微阖上眼睛,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想让自己清醒些许。
今天他老是干蠢事。
过了一会,演小品的同学来到了后台准备,陈清嘉再现身时,已经换回了平时的校服打扮。
隔着人群,她对周溪亭点了点头。
舞蹈谢幕,周溪亭走到台前报幕。因为要布置道具,这段衔接词写得有些长。
“……接下来,让我们共同欣赏,由高二(2)班带来的小品——《作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