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明几净,咖啡香气在空气中浮动。爵士乐声、脚步声、交谈声和瓷杯与桌面碰撞的声音,形成了天然的白噪音。
陈清嘉文思泉涌,很快便完成了自己的部分,从桌上抬起头来,伸了个懒腰。
注意到周溪亭搭在自己椅背上的外套。
恰逢门开,冷风灌入,微微吹动那件衣物。其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替她挡下风寒。
而他在一旁垂首写字,侧颜也好看得心惊。
陈清嘉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借着动作看他。目光描摹他深邃眉眼,描摹他光洁额头与孩子气的后脑勺线条。
含情目光,或可胜过爱抚亲吻。
老板谭故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笑了笑。
不一会儿,周溪亭也写好了。两人对着节目流程,小声念着稿子对台词。
阳光到午后愈发柔和,透过落地玻璃窗慷慨写意地飘洒进咖啡店,如同薄薄金纱一般笼罩着并排坐着的少男少女,无尽温柔。
周溪亭轻轻地朗诵着,他声音本就低磁,加上微微的抑扬顿挫,更加清越悠扬。陈清嘉听得有些失了神,等声音停了两秒才意识到是该自己说词了,拿起稿子念了起来。
念着念着,咖啡馆的音乐切换,音量没有预兆地拔高,将少女的声音淹没。
那一秒的震耳欲聋里,陈清嘉看见周溪亭朝自己倾身过来,看见他长长的睫毛,浅棕色的漂亮的瞳仁,看见自己在他眼里的倒影。
他和她的脑袋,几乎要挨在一起。热气喷洒耳畔,是他的呼吸。
他在一片喧闹嘈杂中倾听她小小声音。
陈清嘉在那一秒里多么希望这个瞬间可以被无限拉长,空间、气味、温度,她要记住此刻的每一个细节,然后封存进永不磨灭的记忆里。
稿子终于念完,她却不敢再看他的眼。
“写得真好。”他喃喃道。
环境里的音乐如同潮水般褪去,又变成了轻柔低缓的纯音乐。两人的距离回归正常。
内容大体没问题,就是需要统一一下风格,陈清嘉在周溪亭的稿件上改了几句,添了几句,又依顺序拍了照,就当是定稿了。
公事办完,两人一时无话,又回到了有些拘谨的状态。
最后,还是陈清嘉开了口:“今天谢谢你,我要回家吃饭了。”边说着,边解下椅背上周溪亭的外套,递还给他。
周溪亭重新抖开外套穿好,陈清嘉也将文具悉数收进包里,正要起身,店里的小豹猫却不愿放周溪亭离去似的,一路冲过来,跳上陈清嘉的腿又跃上桌面,将书包扫落,纸页散了一地。
周溪亭弯腰替她收拾,捡起了一张附中的真题卷,正是昨天培优班发的那张。一眼扫去,前八道题错了两道,用红笔打了气急败坏的大叉,还画了一个怒火熊熊的表情。
周溪亭:“……”
陈清嘉:“……”
最后,周溪亭也没说什么,把卷子和其它纸张一起并齐,重新放进陈清嘉的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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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校后,年级主任很快就认可了两人准备的稿子,与此同时班级的节目也已经筹备得初具雏形,一切都在紧锣密鼓而有条不紊地进行。
很快就到了开幕式的这天。
开幕式前一个小时,后台已经变得十分热闹,穿着各色服饰的学生跑来跑去,轻盈矫捷的动作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平时积灰的桌子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化妆品和首饰,学校请的化妆师正拖着一个大调色盘动作麻利地给排成长队的学生上妆。尽管画的是有点老气的舞台妆,但素面朝天惯了的学生们仍然激动不已,乖乖抬头、闭眼、往上看,又悄悄对着镜子照了又照。爱打扮的女生则直接把化妆包带到了学校,此刻正三五成群地互相打扮着,无论平时相熟与否,在此刻,爱美是第一原则,只要你求助,就会有热心女生把你变成一个香喷喷的漂亮公主。而那些调皮捣蛋的男生,一边红着脸嘲讽着女生们的臭美,一边却也期待着属于自己的帅气变身。
也有些换好表演服、化好妆,万事俱备的学生们,开始自己张罗着排练。因为服化道完全到位,所以表演得分外起劲。幕布后的舞台上,一片叽叽喳喳、热火朝天。
周溪亭换好了衣服,拿着主持手卡,视线在一片莺歌燕舞中逡巡。
好不容易找到了她们班的人在哪,却有几个前来搭讪的女生分散了他的注意力,刚刚礼貌应对完,又有几个平时相熟的男生过来聊了两句。
他本来就很有人气,燕尾服上身之后更显得清贵英俊、风度翩翩,很快就被女生们有意无意地围了起来。
距离开场还剩不到二十分钟,周溪亭终于碰到匆匆路过的杨佳怡和梁禹泽,连忙上前问道:“你们见过陈清嘉吗?”
杨佳怡回头:“没……”后半句话凭空消失,她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男生——这也太帅了!
都说西装抬人也挑人,其它的毛头小子穿上西装要么像房产中介,要么像精神小伙,偏偏穿在周溪亭身上,把他宽肩窄腰的身材和挺拔舒展的仪态展现的淋漓尽致。而他脸上粉黛未施,单单是凭借着剑眉星目唇红齿白的素颜,就已经十分惊艳,骨相深邃立体,仿佛和周围的人不在一个图层。
杨佳怡感觉自己再不闭上嘴巴,口水都要流出来。心里还暗暗地赞叹,陈清嘉,你好福气啊!
过了一会何蓁蓁也来了,挤过人群到周溪亭身边说:“嘉嘉让我转告你她还得要几分钟才来!”
“好,我知道了,多谢。”
周溪亭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距离开始只剩不到十分钟,大幕外面已经传来络绎不绝的脚步声和椅子的声音,料想大部分来宾已经入座了。
很快,后台的人也少了,大家披上了校服外套从后台的门出去,绕到礼堂正门,到观众席就坐了。
仍旧不见陈清嘉踪影。
周溪亭来回踱步。
终于,离开场还有分钟的时候,一道身影出现在了后台的门口。
“周溪亭!”
周溪亭回头,怔住,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瞬。
陈清嘉一袭鹅黄色长裙,蓬松的纱质裙摆层层叠叠、逶迤地拖在地上。大片的嫩鹅黄色让人眼前一亮,衬得她皮肤愈加莹白。一字肩的设计则露出她堪堪舒展的肩颈线条,又收束于伶仃的锁骨。她化了妆,原来平素那样淡的一张小脸,也有如此明媚秾丽的一面,摄人心魄。
她来得很急,脸颊连同脖颈一片都随着奔跑染上绯红,胸口剧烈起伏,连带着项链上的小钻也一闪一闪。她吃力地提着裙摆,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脚踝。周溪亭注意到她今天穿了一双高跟鞋。
“抱歉,我来晚了!”